他挪了挪腳步,換了個角度。門縫裡透出來的光落在他側臉上,亮一下,暗一下,跟那扇門開合的節奏對得上。他盯著門楣上那道刻痕看,越看越覺得眼熟,像在哪裡見過,又想不起來。
他沒讓自己多想。
井臺上,蘇婉清的身子顫了一下。
灰線不燙了。
剛才還燒得掌心生煙的灰線,溫度一點點降下來,從滾燙變成溫的,再從溫的變成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不是冷,也不是熱,是某種共鳴,像兩根相鄰的弦,一根被撥動了,另一根跟著嗡鳴。
她掌心還按在灰線上,冷氣順著線往下灌,灌到一半,她停住了。
不是她想停,是下面傳來了一股力,順著灰線往上傳,從掌心鑽進胳膊,鑽進肩膀,鑽進胸口。那股力很沉,很慢,像潮水,一下一下地拍在她骨子裡。
她感覺到了門的形狀。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身體。每一寸骨頭、每一縷氣息都在回應。門是豎的,有門框,有門楣,門上有七道織紋,正中間有一道縫,縫在變大。
第七扇。
她的牙齒開始打顫。
不是冷的。是共鳴。
她是第八扇門。第七扇開的時候,她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跟著動,像沉睡了很多年的榫卯被人從那頭敲了一下,雖然沒松,但是震到了。她把下唇咬得更緊,血腥味漫開,她藉著那點腥甜穩住神,沒鬆手。
灰線還連在井底,她不能松。
井壁上的灰線微微繃緊,又緩緩松回去,一下,又一下,像脈搏。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臂。死結還在,從手腕一路纏到大臂,黑絲黏在皮膚上,紋路比先前又深了幾分。她沒管。死結只能惡化,這個她早就知道。現在要緊的是底下那扇門,還有門那頭的東西。
井底,門縫還在變大。
從門縫裡漏出來的已經不是白光了。是更沉的東西,像影子,又像霧,黑裡泛著灰,從那道細縫裡一絲絲地滲出來,落在黑絲球的內壁上,又順著縫隙往下淌。那東西滲得很慢,但很穩,每過一息,門縫就寬一分,漏出來的黑影就濃一分。
女人皺了皺眉。
開得太快了。她說。
沈夜闌聽見了。他沒回頭,左手扣住門栓的尾部,試著往外拔。
拔不動。
門栓像被門咬住了,兩頭都嵌死在門板裡,他運了兩次力,門栓紋絲不動,反而震得他虎口發麻,三股絲線在體內猛地一撞,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他嚥了回去,額角滲出一層冷汗。
門縫還在擴。
黑影從裡面滲出來,越來越濃,井底的溫度在往下掉,井壁上凝了一層細霜。女人往前邁了一步,抬起手,指尖灰光閃動,像是要做什麼。
就在這時,門縫裡傳出一個聲音。
很輕。
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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