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還在響,一遍又一遍,調子越來越輕,越來越近。像有人趴在你耳邊說話,氣息拂過耳廓。
女人的手動了。指尖冒出幾根黑絲,比頭髮絲還細,繃得筆直,像幾根針。黑絲從她指尖射出去,直奔那道門縫而去。
她要把縫堵上。
黑絲刺進門縫的瞬間,門縫裡的黑影猛地翻湧起來。像一鍋燒開的油,黑影從縫裡往外噴,濃稠得化不開。那幾根黑絲一下子就被裹住了,連個泡都沒冒。
女人悶哼了一聲。手指抖了一下,指節泛白。黑絲被黑影纏住,正往門縫裡拽。她往後掙了一下,沒用。
她當機立斷,手腕一翻。啪的一聲輕響,黑絲從她指尖斷了。她退了半步,鞋底陷進溼土半寸。臉色更白了,嘴唇沒了血色。右手微微抖著,斷口處冒著淡淡的黑氣。
黑影吞了那幾根黑絲,翻湧的勢頭緩了緩。
門縫又寬了一分。
井臺上,蘇婉清的手已經抬起來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抬的手,等反應過來,右手已經離開了灰線,懸在半空,往南邊去了。南邊井沿上有個洞,不大,拇指粗細,很深。當年母親把最後一根門栓插進去的時候,她就站在旁邊。
那個洞的位置,她記得很清楚。閉著眼都能摸到。
她的手離那個洞還有半尺,抖得厲害。
一半是想伸過去,把那根不存在的門栓拔出來。一半是在抗拒,指甲掐進掌心,想用疼把自己拽回來。
可是沒用。那聲音就在耳邊。
清清。把門開開。
一聲接一聲,像織布機的踏板,踩一下,她的手就往前挪一分。意識在往後退,看著自己的手一點一點往那個洞伸過去。她想收回來,胳膊不聽使喚。骨頭裡有什麼東西在動,跟著那聲音的節奏敲。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洞口的時候,腕上的死結猛地跳了一下。
像一隻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往骨頭裡捏。死結上的黑絲往皮肉裡鑽,鑽過皮膚,鑽過脂肪,直接纏上腕骨,勒得骨頭咯吱作響。
劇痛。不是皮肉的疼,是骨頭裡的疼。像一根燒紅的針從腕骨中間穿過去,來回地攪。那疼太烈,一下子衝上頭頂,把腦子裡所有的聲音都衝散了。
她猛地回神。
眼睛重新聚焦,她看見右手按在南邊的井沿上,手指已經伸進洞口半寸。洞裡涼冰冰的,拂過她的指尖。
她嚇得趕緊縮回手。退得太急,屁股坐在了地上。掌心撐在石板上,粗糙的石面磨破了手掌,她卻感覺不到。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她低頭看左臂。死結還在,比剛才更緊了。黑絲深深嵌進皮肉裡,只看見一道黑紫色的印子,從手腕纏到大臂。死結還在惡化,每跳一下,就往骨頭裡多鑽一分。
可是剛才那一下,救了她。
井底,女人也感覺到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井口,眉頭皺得更緊。臉色很沉,沉得像井底的黑泥。聽了兩息,低聲說了一句。
她差點自己把門打開了。
沈夜闌也抬頭看井口。他一直在割白絲,割到第三道的時候,上面傳來一陣輕響,像是有人摔倒了。然後灰線猛地繃緊了一下,又緩緩鬆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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