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天子臣（7） 你……當真
甘泉苑位於帝都西北處, 踞山而建，週迴廣袤，也是璇璣祖父在位時修的, 從山上引甘泉而下, 九曲十八彎，在正中的宮室旁匯為清池, 池邊遍栽奇花異草, 有風吹過，辛夷、棕櫚蔥蔥蘢蘢, 芬芳襲人。
在璇璣幼時的記憶裡, 宮中若有曲水流觴一類的風雅事, 幾乎都是選的甘泉苑, 不過現在曲水流觴是沒有的，只有她一個人孑然立於碧水旁, 拿著一包魚餌, 無聊地朝池子裡斑斕的錦鯉投食。
看得出來這裡的禁圃令將錦鯉照顧得很好, 放眼看去, 每一條的魚腹都是圓滾滾的, 幾乎沒有幾條是瘦的, 慢悠悠在水裡遊著，就像一團團浮動的彩錦。
璇璣不由得琢磨起, 這是不是充分證明了游泳不能減肥的道理？
姜璘過來的時候，起先還沒認出池邊的人是璇璣，後定神一瞧，才意識到池邊亭亭而立的仕女是新帝，不由得怔了怔。
因為天氣炎熱，璇璣今日只穿著淺金色輕薄素紗裁製的深衣, 黑鴉鴉的頭髮以白玉簪挽成高髻，腰間同樣垂著白玉小佩，簡約而舒雅。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將剩下的魚餌一灑入池後，悠悠回眸向他看去，恰逢有風吹來，碧水微瀾，人的衣袂亦是隨風飄揚，有漣漪一圈一圈在年輕的丞相眼底漾開，漸漸匿於深處。
向前走了幾步後，姜璘斂容躬身，垂袖行禮，緩聲道：
“見過陛下。”
頓了頓，又道：“這邊沒有欄杆，池邊恐路滑危險，陛下還是去涼亭水榭或者林蔭路上，與臣談論稅賦的細則更好。”
沒錯，璇璣今天將姜璘召來的藉口就是稅賦有些細則不太清楚，想和他討論一二。
在這裡站了小半天，周圍風景確實有些看膩了，而且現在太陽也漸漸大了起來，璇璣思忖片刻，同意了姜璘的提議，下巴一揚：
“朕記得前面的紫薇樹開得甚好，就如姜相所言，去那裡轉轉吧。”
……
玉樹青蔥，道路兩邊間雜有紫薇樹，恰是開花的時節，朱華凝露，蔭路流香，兩人一前一後地行於路上，頭頂綠影交疊，繁花錯落生姿。
稅賦一事本就是璇璣找的藉口，因而聊了沒幾句，就沒什麼好討論的了。璇璣苦思冥想，不知道怎麼才能將話題引向白蠟樹，想了半天，總算想出了一個主意，於是微微偏臉，問姜璘：
“慈淑夫人如今過得可好？”
慈淑夫人是姜璘的姐姐，也是璇璣祖父宸桓王的妃嬪，璇璣幼年父王與母皇在外征戰的日子，都是慈淑夫人將她接到自己宮室裡悉心照料。祖父去世後，母皇為報答她照顧璇璣的恩情，特准許慈淑夫人回家頤養天年，而不是像祖父其他妃嬪一樣居於離宮別苑，老死深宮。
見璇璣問起姐姐，姜璘眸色溫和了不少，笑了笑，道：
“多謝陛下關懷，阿姊如今在家中一切安好，只是近來盛夏酷暑，偏愛吃一些酸涼飲食，臣擔心寒涼傷身，不許她多食，便總同臣置氣。”
當然，慈淑夫人原話可不是置氣這樣簡單。
姜璘出來的時候，因為慈淑夫人偷吃的槐汁冷淘被弟弟沒收，她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差點戳到姜璘的額頭，杏眸圓睜，絲毫顧不得先王嬪妃的體面，怒聲道：
“姜璘！到底你是姐姐還是我是姐姐？有你這樣管長輩的嗎？我辛辛苦苦讓人做的槐汁冷淘，才吃了幾口就被你給收了！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呆在宮裡呢！！！！”
面對姐姐的憤怒，姜璘面不改色，只是道：“君子有言，飲者，熱無灼灼，寒無滄滄。寒溫中適，故氣將持，乃不致邪僻也。阿姊如今年紀也不小了，為身體考慮，還是吃些溫和養身的更好。”
話音未落，一個靠枕就飛了出來，被姜璘伸手接住，穩穩放於一旁。直到登上馬車，他都能聽見慈淑夫人在府裡的咆哮聲：
“誰年紀大？姜璘！你都二十七了還沒成家，居然還有臉來說我！你是要氣死我不成？！！！！”
想起那一幕，姜璘不由得搖了搖頭，只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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