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破舊章（5） 姜相倒是會
丞相府距離太學並不遙遠, 六駕金根車停在府邸門口時，下人剛將門口的燈籠點燃，一見到油光水滑的六匹駿馬拉著的帝王鑾駕, 先是一怔, 然後撒腿就往府裡跑，通知慈淑夫人迎接聖駕。
璇璣由書瑤攙扶著, 自馬車裡探身而出的時候, 慈淑夫人已經提著裙袂，匆匆忙忙從府裡出來了, 一看到她, 先是領著一眾家丁侍女行了個大禮：
“老身拜見陛下——”
璇璣趕忙上前將慈淑夫人攙扶起來, 讓眾人免禮平身, “都是一家人，夫人何必如此守禮, 在朕心裡, 夫人永遠是朕的王祖母。”
雖說按照禮法, 璇璣得稱呼慈淑夫人一聲“王祖母”, 但實際上, 慈淑夫人今年也只有三十八歲, 同她母皇的年齡差不多大。
她這些年在丞相府過得應該還不錯，髮髻依舊烏黑油亮, 面容豐潤，一雙杏眸也是清瀅瀅的，穿著鵝黃色的曲裾，彷彿初夏的金盞花，仍像璇璣幼年記憶裡那樣溫柔可親。
慈淑夫人仰頭注視著比自己還高大半個頭的少女，雙眸裡噙滿了淚花, 無不感慨地道：“高了！也更有氣勢了！”
她以巾帕拭著眼角的淚水，“越看越像太上皇！也像你父王和王祖父！”
等感慨完，她趕忙招呼下人：“還楞在那裡做什麼？不趕快備宴！陛下難得來一趟，可不能讓陛下失望！”
說完，慈淑夫人牽著璇璣的手，帶著她一路進了內府。
有侍女小聲提醒：“夫人，丞相大人還在外面呢。”
慈淑夫人眉毛都沒挑一下，“他又不是沒有腿，自己會走。”
璇璣心底暗暗偷笑。
想不到姜相也有如此吃癟的時候，可惜他不在跟前，不然她真要好好瞧一瞧他此刻的表情。
相府佔地雖廣，然而裡頭的陳設比璇璣想得要簡樸。
廊下朱漆木柱紋理溫潤，窗欞皆是素色雕花，庭中只植幾株青松、數竿翠竹，唯有花圃裡有不少璇璣認不出名字的花草，鬱鬱蔥蔥。
正是秋菊開花的季節，黃的凝金、白的堆雪，疏疏落落綴在青莖上，襯得整座相府愈發沈靜端和，透著世家高門沈澱下來的書香之氣。
見璇璣的目光停留在那朵開得絢爛豔麗的金鳳凰上，慈淑夫人一下子笑起來，“陛下喜歡？”
璇璣點點頭，“這花開得確實不錯，倒是宮裡沒見過的。”
慈淑夫人笑意愈深，便一疊聲地道：
“來人，給我拿一把剪刀過來——”
有家丁面露不忍，小聲提醒：“夫人，這是丞相親自照看的……”
然而沒說完就被慈淑夫人瞪了一眼，“陛下喜歡就是這花的福氣，趕快去拿剪刀，我要親自把它給陛下簪上。”
慈淑夫人剪花的時候，姜璘正好走過來，伴隨著剪刀的喀嚓聲，他止住步，眉頭猛地一跳，然而硬生生忍住了。
等金鳳凰被簪入髮鬢，璇璣故意晃到姜璘面前，問：
“姜相以為如何？”
年輕的女帝黑鴉鴉的髮髻裡，金菊花開得燦爛又張揚，花瓣捲曲如鳳羽，絲絲縷縷垂落下來，襯得她耳垂後的肌膚白皙細膩猶如牛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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