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皇太女成長日記（4） 憐子心中苦
窗外的夕陽一點一點沈下去, 昏暗的暮色裡，母皇面色沈凝，一雙眸子好似幽深的古井, 小小的自己映在裡面, 彷彿隨時都會溺斃。
生平第一次，朝華在母皇面前生出恐懼。
她意識到, 母皇並不僅僅只是她的母親, 更是整個大兆的皇帝。
她要怎麼辦？說什麼做什麼？
雖然已經到了十月，天氣並不是很炎熱, 但朝華還是出了一層汗, 素綢的裡衣被汗濡溼, 貼在脊背上, 滑膩而冰涼。
倏爾之間，她耳邊浮現出景父君溫潤的嗓音：
“你母皇雖然心軟念舊, 但是平生最厭惡別人擅作主張, 更厭惡別人欺瞞她、同她立場相對。我也是用了很多年, 才明白這個道理, 你身為她唯一的女兒, 切忌不可拂逆她。”
說話的時候, 景父君唇邊有苦澀的笑容，一雙剪水雙瞳, 只是凝望著風裡逐漸雕零的梔子花不說話。
想起景父君的囑咐，朝華總算緩緩跪地，以頭叩地：
“兒臣知錯，還請母皇責罰。”
認錯態度還算不錯。
皇帝神情稍虞，轉向一旁的馮珣。
“馮、珣？”她輕聲念出他的名字，語聲淡淡, 卻夾雜著令人畏懼的威嚴，“引誘皇太女，你可知是什麼罪過？”
“死罪。”馮珣同樣以頭扣地，聲音一字一頓，似珠落玉盤。
“呵。”御案後的皇帝，發出了一聲極輕極冷的笑。
聽見母皇的笑聲，朝華心裡一沈，她很想給馮珣辯駁一二，但是一抬眼，對上母皇那張沈靜凝肅的臉，又生生把話都給吞了回去。
她還是老老實實當個鵪鶉吧。
許久，皇帝總算重新開口，問馮珣：
“告訴朕，你想留在殿下身邊嗎？”
“想。”馮珣毫不猶豫。
她是他在瑤華池邊第一眼就心動的人，也是他年少時做過最旖旎，最遙不可及的一個夢。
不是沒有想過當她的正夫，可是後來，馮家獲罪，兩人云泥之別。
他滿心絕望的時候，她偏偏再次出現，依舊是天潢貴胄，身處雲端。然而這樣高貴的她，卻向泥濘裡的他伸出了手。
他如何不眷戀？
如何不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不肯撒手？
“那好，書瑤，把東西端上來。”皇帝一揚手，命令書瑤上前。
黃花梨托盤上的青銅爵，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溫潤沈斂的暗金銅光。酒爵後，皇帝眸光深沈，平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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