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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廟，惟政來過不少次。
早先就覺得那一排排的房間看上去大同小異，如今眼前一片模糊，他快步在其中穿梭便愈加煩躁不耐。
往東跨院拐進去的時候，腳下的碎磚忽地一陷，他往前跌下去，胳膊肘撐到地上，才算是穩住身體。
榮兒嚇得趕回來扶他，見他肘上腫了一大塊，還冒著血絲，心裡不禁直叫苦。先前帶得慢了，郎君催他快些，眼下帶得快了，又害得郎君摔倒。
幾人趕到一處偏殿前。
高聳的殿門吱呀一聲開啟，似是為了掩人耳目，只開了半人寬的縫。
惟政心下狂跳，砰砰的悶響直衝耳膜。
有人從門裡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他仰起頭，嗅到一股專屬於空蕩蕩的殿宇的特殊味道。
是他記憶裡的味道。
砰——砰——
心跳得更重了些。
這樣的情境，他在某時是見過的。絕不是一個令人愉悅的情境。
“這點事情都做不好，養你們也是白養！”榮兒搶先對裡頭跪著的二人斥道。
惟政抿了抿唇。記憶裡，一個嗓音尖細、手臂上搭著拂塵、頭上戴烏紗的內官也說著同樣的話。
面前的人便往上叩頭：“小的們該死。小的們找到人的時候，已經是那樣了。”
那樣又是哪樣？記憶裡的他似是已經知道了答案，卻又不敢相信，所以一顆心像被人攫在手裡，氣息變得又急又短。
“人呢？”榮兒讓那兩人帶路。
幾人的腳步聲雜亂而急迫，在殿裡盪來盪去，是空洞的、讓人狂躁的迴響，將人強壓在心底的最絕望的心思勾扯出來。
惟政走過一扇扇菱格窗，眼前忽明忽暗的。
漸漸地，他有些分不清此時身在何處，是記憶裡的宮殿還是城隍廟的偏殿。
那長廊的盡頭是幽暗的，暗得讓人想拔腿就逃。至暗的角落裡有一張窄榻，榻上曲線起伏，那人安安靜靜的，被遮蓋在一塊素色的粗麻之下，從頭遮到腳。
他被突然湧上的恨意衝得渾身顫抖，心跳得快要躥出來。
“為何就把人扔在這？……太醫院那幾個怎麼還不來？”
其餘幾人被他隆隆的咆哮嚇得臉色煞白，你看我，我看你，撲通幾聲接連跪到他面前。
“使君，使君……”幾個內官聲嘶力竭，聲音裡都是絕望，就好像他陷在某種要不得的妄念裡，他們竭盡全力也沒法讓他清醒過來。
“姚大夫已經……”
“人已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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