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月半垂了眼簾，輕柔地幫他將外氅朝上拉了拉，仔細在他喉下掖好。
遠遠望見城隍廟正殿的廊簷，家主便下令停車，讓眾人下車下馬，徒步走過去，以表虔誠。
姚月和榮兒一左一右將惟政夾在當中，讓他得以像尋常人一般走路。
姚月忍不住偷偷觀他臉色。為了應付今日，她昨日已給他減了藥量，可實在沒料到還有下車走路這一樁。這麼多人在側，萬一露了馬腳，糾察下去，查出是她給的藥，裡頭還帶毒......後果不堪設想。
“怎麼，我臉上是長了什麼？”惟政朝她的方向看過來。
“這路程瞧著不短，奴婢實在怕累著郎君。”
惟政點了點頭：“竟是如此，我還以為是怕我連累了你。”
姚月不禁眨眨眼。
卻隨即便半掩著嘴看向他，又黯然低下頭去，委屈得不行：“郎君怎會這樣想……看來是奴婢先前照顧不周。奴婢只是自以為對那病症有十足的把握，不想竟在不覺間怠慢了郎君，實在慚愧。”
惟政一雙眼睛空空望著前頭，全似沒有聽到。
許久，長長一隊人將將到達祠外。
姚月發現家主跟何氏早已等在前頭。何氏今日一改平日的光豔，穿了件天青色交領上襦、石青長裙，頭上只兩根足金簪子，一副素雅柔和的調子，正挽著家主的手臂，郎君長郎君短地柔聲說著話，不時掏出帕子來幫家主擦汗。與那日咬牙切齒、揮起竹梢狠狠往她臉上抽的人怎麼也捏不到一塊兒。
眼見何氏眼鋒飛過來，姚月忙低下頭，腳尖不覺往旁側偏過去。幾步下來，帶得惟政和榮兒也走歪了些。
“現在知道怕了？”頭頂上男人的聲音。
“奴婢……”姚月正要辯解，卻忽然靈光一閃。
於是抬起手，捏住了惟政的袖子，又往他身後靠了靠。
“……奴婢是怕的，但奴婢險些送了命，怎麼能不怕。實話說，奴婢眼下連腿都是軟的……不過奴婢心裡明白，只要好生伺候郎君，郎君自會護著奴婢，任誰也不能將奴婢如何。奴婢先前若有不周之處，還望郎君不跟奴婢計較，讓奴婢日後有個補救的機會……”
口裡嚷著怕，手上也戰慄起來，整個人都如風中殘燭一般瑟縮著。
因這瑟縮，惟政不覺放慢了步子。
低頭看過去，嬌小的、孱弱的淡蓮色影子，若有似無地伏靠在他的手臂上，微微顫抖著，連帶著那股早銘刻在心底的藥香也晃悠悠纏到他身上來。
像蜻蜓點水，大抵是不經意，卻輕易地惹出了漣漪。
他往前踱了幾步，發現那漣漪迴盪，不但靜不下來，還大有彌散到心裡去的勢頭。
這才看向那個附在他身上的小小的影子。
“若真是怕了，就聽我的話。今日我不在的時候，你切記……”
“哎呦這個天，瞧著又是一場雨，”有人高聲說著話走近了。
惟政收了聲，朝那人轉過身去：“二哥。”
“某些糊塗小丫頭該不會又沒帶傘吧？”二郎朝他點點頭，眼睛卻在尋摸他身側的姚月。
姚月心裡一激靈，扯得惟政袖子一緊，隨即便鬆開手，也不知他有否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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