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
他也挑著唇角。
“我會讓人報給官府，即刻查抄。”
他一字一句說得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其餘兩人聽得瞠目，見他一張臉靜如寒潭，施施然站起身，從從容容走出去。
畫碧半晌才反應過來，忙也跟出去。
姚月捏起手邊幾根銀針，衝著他後腦勺的方向一通比劃。
等到了塞北，她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倒要看看他報能哪個官，讓誰來查抄她！
然而等這口氣消下去，才恍然想起，她是有一事要求他的——
接連數日，她都未曾收到家信。
昨日翻皇曆看了看，想起前世就在這個月的某日，家裡的屋頂漏了。
那時傅惟政一腳陷在鬼門關裡，她一心撲在他身上，即便是半夜，也會專程去看看他，以防他的病急轉直下。她大半月個月沒回家，家裡的事也一概不知。過了許久才聽燕兒說那屋頂曾經漏水，還是傅長鈞幫忙修補的。
前兩日連著下雨，要真是漏雨了，說不定屋裡都鬧了災。衣裳什麼的倒不打緊，若是櫃子泡了水，和宅院的主人怎麼交代？即便發現得早，那補屋頂可是個力氣活，阿婆和燕兒一老一小節省慣了，凡事都要自己來，為了這事，非得累得精疲力竭直不起腰不可。
她若是及時趕回去，還能幫得上忙，也免得再麻煩傅長鈞。上回鬧得那樣尷尬，他又一封一封地寄那些信來，她實在是再不願牽扯上他。
想著這些，她只好厚著臉皮去求傅惟政：“……奴婢許久未收到家信，實在放心不下，只求回去看看。郎君眼下身子雖弱，卻早已適應兩毒並存於內，幾日內也不需調整藥量。此時奴婢走開兩日，於郎君也無甚影響。”
惟政正在除過野草的院子裡緩慢地練一套劍法，世家公子大多習武，傅家的男兒也不例外。她隨口提過一句若是從前有打拳或是舞劍的習慣，不妨和緩地練上一練，以利舒筋活血。他這幾日身子有了些力氣，便常常認真練習。
“怎麼，都等不及拿身契，就急著要走了？”
他嗓音涼森森，面龐洇在薄薄的水汽裡，沾了草莖的凜冽味道。
她指甲摳著手心，仍眼巴巴望著他。
“......你家住何處，我讓人幫你來回傳信，豈不是更好？”
姚月：“......”
後來，瞅著他心情不錯的時候，又去央求。
“奴婢知道，像郎君這樣寬厚大度的好主人那是打著燈籠也難尋，奴婢就算是身在錢塘，心裡也全裝著郎君的病......”她嘴上抹了厚厚的、甜膩的蜜，把能說出口的好話全說了個遍。
他從竹椅上站起身，大步走出去。
她幾番變著花樣求他，他要麼裝聾作啞，要麼不鹹不淡地給她出主意，讓她把家搬到餘杭來。
姚月胸中憋了口悶氣，恨不得連藥都不給他煎了。
兩眼盯著那燒得發紅的小藥爐，煩躁地呼扇著扇子，把那火苗子扇得突突突地跳。
不覺間，院子裡畫碧她們的響動漸漸散去，待到快熬成的時候，天都已經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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