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說得是，”她擠出一個笑，“這鬼就只欺負笨的，那郎君這裡便用不著了，奴婢又何必多此一舉。”
她說著便繞過他，捧著漿糊跪到自己的榻邊，往竹榻一側猛刷糨糊。
惟政抿了抿唇，小心地摸索過去。
雖是看不見，他卻幾乎能勾勒出那個小小的身影，濃密的青絲束成兩股，繫著明豔的發繩，尾端的琉璃珠子一跳一跳的。若是此刻惱恨未消，她那雙薄薄的、微透的耳垂必是紅得發燙。
她是惦記著他的病，仔細護著他的藥，才會有此一遭，他又怎會不知道。
“……雖是如此，我看貼一貼也無妨。”他柔聲道。
“……”
姚月手中揮著刷子，心裡還憋著悶氣。腦後忽然覺出一點溫熱，不禁停下來，回頭望去。
他的掌心便懸在空中。
男人長眉低垂，眸色映著燈火，混了熱融融的暖黃，驅散了冷戾之氣，才顯出原本溫柔的、釅茶似的底色。
她極少見他如此，竟有一瞬的恍惚。
前世，有一段日子，他已經非常虛弱，卻也還能下床活動。趕到她值夜的晚上，他總是站在她必經的那條黑漆漆的竹徑上給她照亮，腋下夾著拐，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燈。那團昏暗的光暈裡，他就是這樣的眼神。
“郎君......有件事，奴婢想求郎君准許。”
道姑們常說，要抓住男人心軟的時候。她覺得他此刻的心或許就是軟的。
惟政目光一滯，半闔了眼簾，直起身來。
“……順兒今日去你家檢視過，她們平安無事。”
“可奴婢實在是想念阿婆和妹妹，奴婢這許多年也沒有和她們分離過這麼久……要不奴婢走的這兩日，等奴婢拿到身契之後補上，行不行？”
他有些疲憊，扶到她的榻沿坐上去，示意她也坐下。
兩人默了片刻。
“……你自幼就與外婆一起？”他問。
“倒也不是……家裡出事了，才被過繼到外公家裡。”
“想來他們待你不錯？”
“……是”
……
有一搭沒一搭的，他將各種瑣碎的事問了個遍，到頭來也不提准不准她回去探親。
姚月自知，她對男人的道行到底是比不過那些道姑們了。
翌日一早，畫藍忽然來找她。
“郎君準了你的假，但你務必要早些回來，順兒會去接你。郎君說，別讓他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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