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貴方撫掌：“傅郎君果然是爽快人！”
便又催促陳家下人：“快給傅郎君滿上。傅郎君方才說是三碗，你們這磨磨蹭蹭的，怕不是捨不得好酒？”
陳白心道不好，姓丁的小肚雞腸，如今知道是惟政的事，還較上勁了。一刀子捅進去不見血，慢說是今日辦不成事，日後惟政那朋友再想在錢塘做些什麼事怕都是不成了。
“三郎，”他扯了惟政的袖子，“算了吧，犯不上！”
惟政烈酒灼腸，面色白得發透，眼角卻染了一抹駭人的紅，含笑等著他們倒酒，恍若未聞。
……
姚月早上和燕兒一起貼了新瓦，又挎著竹籃輕快上街，買了對只淡黃的雛雞團兒回來，搭窩鋪草餵食，等養大了下蛋吃。
午後落雨，姐妹倆賴在床上，閒聽雨敲窗。
燕兒見姚月出神，便往她肩上靠了靠。
“別想了，咱勸也勸過了，傅先生也答應不管那膏藥的事了。”
姚月緩緩眨眼：“但願他是真得不管。要是管了，不論成與不成，咱們欠他的太多。”
燕兒來了精神：“要真是管了，起碼說明他待你真心！”
姚月捂住她嘴：“小孩子家胡說什麼！”
燕兒把嘴掙出來：“我哪說錯了！咱們這麼些年，啥時候遇到過他這樣的人？……要學問有學問，要模樣有模樣，人厚道咱們又好。要不是咱們身份差著……”
話說到這，自己也嘆了口氣。
凝眸片刻，突然坐起身，扒姐姐的肩膀。
“姐！你不是總說萬一外頭要是徹底亂了，咱們可以逃到塞北去？那傅先生他不逃嗎？要是跟咱們一塊兒逃到塞北，那還分什麼良民、賤民！”
姐姐似乎全無防備，眼裡灰濛濛的霧靄像被一股風忽地吹散，顯出些朦朧的光亮。
燕兒趁此時輕晃她肩膀：“……是不是？我說的是不是？”
姚月還未開口，卻聽外頭有人急吼吼地拍門。
她撐著傘順著門縫看，外頭的人竟是順兒。
他穿著蓑衣斗笠，怕姚月認不出，急忙摘了斗笠。雨水落到眉心，憂色又暈開幾分。
“月娘，郎君身子不好，快隨我回去！”
......
錢塘緊挨著餘杭。
錢塘落雨，餘杭的水都積了鞋底厚。
姚月陰沈著臉，下車時稍不留神踩了一腳水坑，煩躁得往乾地上狠狠踱幾腳，泥水濺出個印記，像撓人的小爪子。
見畫藍、榮兒立在廊下迎她，身後惟政房裡的槅扇半開著，便故意高聲道：“姐姐，咱不是說過了，郎君這些日子不能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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