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得以脫身。
躡手躡腳地往外去，她推開虛掩的槅扇，竟又遇見了昨日那個送信的同工。
他那樣子，也不知是剛來還是已經在門外站了許久。
姚月臉頰著了火，將他昨日塞給她的那包銀錢塞還給他。
“......一點心意，求您對傅先生多加照顧，讓他好生吃藥用飯，一日三次幫他的手換藥。要是錢不夠，您只管再來找兒家。”
離開書肆，她一路低著頭去藥鋪、回傅家，走回她們搬來不久的那個早被廢棄的院子。
趁著院子裡安靜，先打了盆井水淨面。
整張臉浸到涼森森的水裡好一會，才覺得他留在她身上的餘溫稍稍褪了些。
“……你怎麼了？臉那麼紅。”
身後傳來這麼一句問話。
她打了個激靈，溼淋淋地抬起頭，鞋面打溼了一片。
往廊下望過去，一個人影也無。
可她分明聽到了。
雖沒有聽得很清楚，但問話的一定是個成年男人。
會否是傅惟政？
她擦乾了臉去跟畫碧打聽，畫碧說郎君剛剛帶著榮兒、順兒出門去了。
她環顧這宅院四處，想起手燙傷那日聽見的奇怪動靜，心裡涼颼颼的。
不會不會，青天白日的，就算這院真有鬼，鬼也不敢出來是不是？
說不定就是傅惟政，是他臨走時說了那麼一句......一定是他。
她越想越覺得就是如此。傅惟政最近視覺恢覆迅速，話也驟然多起來，還什麼都要評一評。
譬如，他嫌她穿得太素淨，讓他一點顏色也看不出，於他恢覆視覺不利。
又譬如，他嫌她對他笑得太假，嘴笑眼睛不笑。
再譬如，她給他施針的時候，他突然抬起手將她垂落的額髮往鬢上推，還說她怎麼頭髮都梳不齊整，擋了他的視線。
她或羞惱或尷尬地看向他，總是撞進一雙幽深又專注的眼睛，伴著他嘴角一點極淡的笑意——真是難以名狀的神情。不像是生氣，也不是揶揄，倒像是含著些苦澀和遺憾似的。
遺憾也是應該的。他的病沒多久就要治好了，她這一走，他日後上哪去找像她這樣的，對他的身體如此瞭解、還能藥到病除的好郎中！
他近日也很有些反常。上次飲酒之後，身子尚未恢覆，他卻總是拖著病體出門。長的時候，甚至要兩個多時辰才回來。
榮兒常常抱著一卷泛黃的絹帛、一盒沙土或是一支信筒進出他的房間，每逢此時畫藍就示意她出去待一會。
她在廊下坐著，聽到裡頭含含混混的人聲，一會的功夫就見他們白日點燭火，燒了片刻又熄滅，等她再進去的時候，屋裡殘留著一股紙張燃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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