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玄虛子沒有出來。
陳陽站在陣壁前，雙手按在斬靈劍的劍柄上，指節僵硬得像生了鏽。他盯著那頂帳篷，盯著簾子上映著的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盯了整整一個時辰。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靈田裡，光禿禿的地面上泛著金色的光。靈血果苗在晨風裡輕輕晃動，葉子黃了，血紋淡了，但根還在。新土上，地夔雙角埋下的地方，淡金色的紋路在陽光下微微發亮，像一張細密的網。
小金趴在他腳邊，耳朵還豎著，但眼睛半閉。它也是一夜沒睡，毛色暗淡，肚子癟癟的，但喉嚨裡沒有咕嚕聲。它知道，危險還沒過去，但至少暫時不會來。
“他不會出來了。”青雲子從裡屋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遞給陳陽，“今天不會。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他在等。”
“等什麼？”陳陽接過碗，沒喝。
“等你撐不住。”青雲子蹲下來，用手按在地面上，“地夔獻祭後，陣壁至少能撐半個月。他一個人破不了。他在等黑山派的人改變主意，或者等靈墟宗再派人來。”
陳陽把粥喝了，碗還給青雲子。“半個月。夠了。”
“夠什麼？”
“夠我變強。”
青雲子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回裡屋。
陳陽走到老槐樹下，坐下來，背靠著樹幹。樹皮粗糙，裂了一道口子，汁液已經幹了，留下一條暗褐色的疤痕。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疤，手指觸到樹皮的瞬間，掌心的地夔印記微微發燙。不是之前那種灼燒的燙，是溫熱的，像地夔還活著，在用它的體溫回應他。
他從空間裡取出那七粒發光顆粒，託在掌心裡。七粒，每一粒都比之前亮了一些，顏色從暗淡的灰色變成了淺金色。他把它們一粒一粒按進老槐樹的根縫裡，顆粒沒入土中，消失不見。
“你種什麼？”母親從灶房走出來，手裡拿著抹布。
“種希望。”陳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母親沒有追問。她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回灶房。灶膛裡的火映著她的臉，紅彤彤的，但她的眼睛是紅的。她哭過。
陳陽走進灶房，站在她身後。“媽，我爸留下的罈子，還有嗎？”
母親的手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沉默了很久。
“還有一個。”她放下抹布，走到灶臺邊的櫃子前，蹲下來，從櫃子最深處拉出一個罈子。罈子不大，灰陶的，釉面已經斑駁，用蠟封著，封口處貼著一張紅紙，紙上沒有字。
“你爸說，這個罈子，等你問起來的時候，就給你。”母親把罈子放在灶臺上，轉身走了出去。
陳陽揭開蠟封，開啟蓋子。罈子裡是一卷帛書，發黃的，折得整整齊齊。他取出來，展開。帛書的開頭寫著一行字：“吾兒陽子，當你開啟此帛書時，為父已不在人世。”
筆跡是父親的，但比之前紙條上的字更工整，更用力。每一筆都刻進了帛布里，像怕人看不清。
“你爺爺是守山人，你太爺爺也是。陳家的男人，從三百年前起，就守著這座山。守的不是地，是靈脈。靈脈在，山在。靈脈枯，山死。”
“靈玉是靈墟宗第一代掌門之物，裡面封著他的一縷神魂。靈玉認主，只認陳家的血脈。不是陳家的血特殊，是陳家的血裡，有靈核的氣息。”
“靈核本是靈脈精華所在，三百年前你青雲子師祖將它封入陳家先祖的骨骸中，代代相傳。到你爺爺那一代，靈核已弱，若不啟用，便會消散。你父親我，用了一生的壽元，將靈核從骨骸中引出，融入你的血脈。”
“你出生那天，靈玉自動認主。不是因為你有靈根，是因為你體內有靈核。”
“為父不是病逝。是為啟用靈玉，耗盡壽元。”
“陽子，不要恨我。這是陳家的命。”
“若遇絕境，可將靈玉埋入靈脈眼。靈脈眼在祠堂下方的地窖深處。靈玉入土，可喚先祖之靈。先祖曾為金丹巔峰修士，三百年前為護靈脈而隕落。他的神魂附在靈玉中，一直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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