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剛走到城門口,小小的身影就從人群裡鑽了出來。
丫丫跑得臉蛋通紅,額前碎髮沾著薄汗,手裡還攥著那半朵蔫了邊的野花,跑到他跟前猛地剎住腳,仰著小臉笑,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陳陽哥哥!”她把花往他手裡塞,指尖還帶著點泥土的涼,“我就知道你能贏!”
陳陽低頭看了眼手心皺巴巴的花瓣,又掃過她手背上沾的泥印,伸手輕輕擦了擦她臉頰上的灰,只應了一個字:“嗯。”
周圍的百姓自動讓開一條路,沒人擠上來喧譁,只是靜靜看著他,眼裡有淚也有笑。有人手裡還攥著半把剛從田裡拔的青菜,指尖攥得發白,像是想遞過來,又怕唐突了這位守了他們整座城的宗主。
城頭的執事快步跑下來,嗓子還帶著激戰過後的沙啞:“宗主,各處都清點完了。碧海閣餘孽全部落網,深山裡七座邪陣全犁乾淨了,林家旁支已經帶著人去了稻花河畔,說今晚就搭棚子,開春就墾荒。”
陳陽點頭,腳步沒停,徑直往城門樓的方向走:“清玄長老的半塊腰牌,嵌在城門樓正牆上,和斷劍並排。錢會長的青銅令牌,供進城中最大的糧倉,旁邊常年擺一筐新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外田埂邊那片剛埋了麥穗牌的土坡,語氣很淡:“那片坡地,種上防護林,年年補苗。”
“是!”
執事重重應了一聲,眼眶瞬間紅了。
三百年散落的舊物,沉了三百年的遺願,今天終於都有了歸處。
丫丫跟在他身後小步跑,到了祖地石門口又剎住腳,小手扒著門框往裡探頭。裡面黑漆漆的,只有地脈的金光隱隱透出來。
陳陽回頭看她。
“在這兒等我。”
“嗯!”丫丫用力點頭,把那半朵野花小心翼翼擺在臺階上擺好,“我給你看著花!保證不蔫!”
石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人聲與風聲。陳陽順著地脈通道一路往下,越往深處,殘餘的邪氣越淡,只有九條粗大的金色鎖鏈穩穩懸在地底,像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籠,鎖著團不斷扭曲掙扎的漆黑本源。
虛空本源還在劇烈衝撞,鎖鏈被撞得嗡嗡震顫,怨毒的聲音從黑團裡滲出來,在空曠的地脈裡迴盪:“陳陽!你敢永久封本座?天外萬族不會放過你的!它們會踏平這方世界,把所有人都煉成邪兵,把你這萬畝靈田燒成焦土!”
陳陽站在鎖鏈外,神色平靜得像田埂邊的老石。
“它們來不來,是以後的事。”
“你欠這片土地三百年的賬,今天先還清。”
他抬手,掌心泛起溫潤的金光。
體內五穀道基緩緩轉動,腳下九脈地氣順著湧泉穴翻湧而上,地面上無數道乳白色的萬民願力順著土層沉下來——三層力量擰成一股,順著鎖鏈的紋路滲進黑團裡。
沒有刺耳的慘叫,沒有爆炸的轟鳴。
黑氣像被暖陽曬化的冰雪,順著金光一寸寸消融。本源裡裹挾的冤魂、濁氣、吞噬了三百年的地脈生機,被耕道道韻一點點拆解、淨化,最後化作最純粹的生氣,重新沉回地脈深處,反哺這片被啃食了三百年的土地。
黑團在快速縮小,掙扎也越來越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就在這時,地脈極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很輕,像風掠過石壁,像三百年前那個溫柔的女子站在崩塌的山門前,望著滿目瘡痍的宗門與流離的百姓,輕輕嘆出的那口氣。
隔著三百年歲月,這聲嘆息終於落了地,合了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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