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三月中旬。
夜風裹著汾河的溼寒，從窗縫裡鑽進來，梁守拙卻沒去關窗。他坐在魯班營造學院的書房裡，桌上攤著一張泛黃的紙——葉知秋留下的天眼分佈圖。
這張圖他看了無數遍。
從黃河崖那個鐵盒裡取出來的時候，他以為那是一張建築選址圖。十四個墨點標註在地圖上，位置分散，毫無規律。他曾經對著它熬過無數個夜晚，試圖找出這些點與古建築、風水龍脈、地下水系之間的對應關係。
現在他知道了——那些點，根本不是建築的位置。
是人。梁守拙低聲說。
漳浦銃城地下，三萬平方米的建築群，他站在力學重心點上悟出的那個答案，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三年來的迷霧。天字脈非一脈，是天下之脈。分佈圖不是地圖——是名單。
十四個墨點，是十四個天眼持有者的位置。
門被推開，方雪端著兩杯熱茶走進來，看見他盯著那張圖的眼神，腳步頓了一下。
還沒睡？
睡不著。梁守拙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杯壁的熱度，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已經涼了。方雪，你來看這個。
方雪放下茶壺，俯身看向桌面。分佈圖已經被他放大了——原來是一張手繪的全國地圖，比例尺不精確，但十四個墨點的位置清晰可辨。她拿起放大鏡，逐個審視那些點。
這是你母親畫的？
1989年。梁守拙說，消失那年。
方雪沉默了一瞬。她知道梁守拙的母親葉知秋，知道那個1989年的謎團——一個傑出的建築工程師，在事業巔峰期突然從所有人際網路中蒸發，沒有告別，沒有解釋，只留下一個鐵盒和這張圖。
你看這裡。梁守拙用筆尖點著其中一個墨點，太原。這個點在太原城區。
你的位置。方雪說。
對——視覺型天眼。筆尖移向東南，泉州。沈聽泉。嗅覺型。再移，顧北，聽覺型。他的點在……他皺了皺眉，大概在這個位置，山東。
梁小拙呢？
梁守拙找到那個墨點：在雲南邊境附近。觸覺型。他頓了頓，方雪，我們四個人已經確認了。還有十個。
方雪直起身，目光在那些散佈的墨點之間游移。她做古建測繪多年，習慣了在地圖上找規律——山脈走向、水系分佈、城市選址。但這十四個點的排布，不屬於任何她熟悉的地理邏輯。
我需要張曉鷗。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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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張曉鷗被一通電話叫醒。他揉著眼睛走進書房的時候，筆記型電腦還沒完全啟動，嘴裡嘟囔著梁老師您知道現在幾點嗎。但當他看到桌上那張分佈圖的高畫質掃描件時，睏意瞬間消散。
等一下。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這是原始的分佈圖？不是你們後來標註的？
原件。梁守拙說，你幫我做一件事——把這十四個點輸入你的模型，跑一下空間分析。
張曉鷗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他把十四個點的座標逐個輸入，建了一個空間分佈模型。螢幕上的中國地圖漸漸被一個由線條和節點構成的網路覆蓋。
有意思。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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