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口的風還是那個味道。
梁守拙站在崖頂，黃河水在腳下兩百米處轟鳴。水汽裹著泥沙的氣息撲上來，和二十多天前一模一樣。
那時候他第一次來這裡，發現了母親葉知秋留下的鐵盒。鐵盒裡有一把木尺，木尺上刻著魯班秘符，秘符指向十四個節點。
現在他知道了——十四個節點的終點，就是他腳下這片崖壁。
到了。陳鶴聲說。
老人站在崖邊，風吹得他灰白的頭髮亂飄。他沒有看黃河，而是面朝崖壁，鼻子微微翕動。六十多歲的人，站得筆直，像一根釘在懸崖上的舊鐵釘。
這是陳鶴聲三十七年來第一次回來。
陳老師，梁守拙叫了他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三天前在南京，陳鶴聲把那把銅鑰匙交給他，說出了那句你母親沒有消失之後，他們就沒有再多談過這件事。從南京到壺口，一千多公里，一路無話。
陳鶴聲擺了擺手：別叫陳老師。叫我老陳就行。他頓了頓，你母親當年也這麼叫我。
梁守拙沒接話。他轉頭看了看身後的人——蘇晚晴站在他右後方，風把她的圍巾吹成一面旗。顧北揹著裝置包，耳朵微微側著，像在聽什麼。梁小拙站在顧北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沈聽泉拄著一根登山杖，六十多歲的人體力還行，但臉色有些發白。方雪在最後面，拿著平板核對GPS座標。
葉靈沒來。廣州那次共鳴之後她的天眼又消退了，目前正在恢復。張曉鷗在北京盯著資料。趙鐵柱和周明遠負責結構安全評估，已經在壺口下游兩公里處待命。
座標對嗎？梁守拙問方雪。
方雪抬頭：北緯36°08，東經110°27。和你第一次發現的鐵盒位置偏差不超過三十米。
梁守拙點頭。他看向陳鶴聲。
老人已經走到崖壁前了。他的手掌貼在一塊看起來毫無特徵的岩石上，眼睛閉著，鼻尖幾乎碰到石面。
你們看到的是普通砂岩，陳鶴聲沒有睜眼，聲音卻很清楚，但這上面有一層東西。很薄，不到兩毫米。普通人的鼻子聞不到，眼睛也看不到。但我聞得到。
什麼味道？沈聽泉走上前。他也是嗅覺型天眼——雖然他的天眼已經沉睡了大半輩子，但嗅覺的底色還在。
陳鶴聲睜開眼，看了沈聽泉一眼：你聞聞看。
沈聽泉湊近崖壁，深吸一口氣。五秒。十秒。他皺起眉頭：……鐵鏽？不對。是某種金屬氧化物的味道。很淡。像……
像含錳的ite礦物，陳鶴聲說，這種礦物在常溫下會釋放極微量的揮發性氣體。正常人聞不到。但嗅覺型天眼能。他抬手在崖壁上畫了一個圓，整個入口被這種礦物層封住了。三十七年。我走之前就做了這個處理——不是為了隱藏，是為了防潮。礦物層能隔絕水汽，保護通道內部。
梁守拙盯著那塊崖壁。他的視覺天眼在這一刻自動啟用——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熱。在他的視野裡，那塊岩石表面確實浮起了一層極淡的灰綠色光澤，和其他區域的暖黃色砂岩形成微妙的色差。
但他看不到入口。
門在哪裡？他問。
陳鶴聲沒有回答。他蹲下身，在崖壁底部大約膝蓋高度的位置摸索。十五秒後，一聲輕響——一塊大約半米見方的石板向內凹陷了三釐米。
然後，石板右側整面崖壁上，一條細如髮絲的裂縫從上到下緩緩顯現。
不是門，陳鶴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是牆。整面牆都是活的。它靠礦物層的膨脹係數差異開合——外面的礦物層溫度升高時會微膨脹，把裂縫壓死。現在我用工具改變了區域性的熱傳導，裂縫才能開啟。
他看了一眼梁守拙：魯班的手藝。兩千年前的機關，用礦物學原理驅動。不需要電，不需要機械，只需要溫度差。
裂縫擴大到能容一人側身透過。一股陰冷的氣流從裡面湧出來，帶著地下深處特有的潮溼氣味，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礦物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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