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比風還快,半袋煙工夫,半個村都知道大倉家添了大件。
頭幾天,院子裡跟趕集似的,人人都來看稀罕。他娘臉上有光,美滋滋地端茶倒水。
可沒過一禮拜,她就笑不出來了——來借車的人,比來給大倉說媒的還多。
東家媳婦要回孃家,借兩天。
西家老漢去鎮上抓藥,借半天。
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提著二兩白糖就上門了,張嘴就叫“嬸子”。
不借吧,得罪人。借了吧,心疼得首抽抽。那可是“大金鹿”啊!又不是鐵打的,磕掉一塊漆,算誰的?
夜裡,他娘翻來覆去睡不著,把二倉薅起來罵:“兔崽子!車買回來了,你哥的媳婦呢?連個影兒都沒有!”
二倉揉著眼嘟囔:“我哪知道嫂子在哪個旮旯?再說,就算有姑娘想學車,我哥他……他也不會騎啊。”
他娘越想越氣,一拍炕沿:“我花的是真金白銀,不是給你們開免費車行的!”
她坐了一宿沒閤眼,早早起床,幹了件大事:把後胎氣放了,尋了根麻繩,踩著板凳,吭哧吭哧把“大金鹿”吊上了房梁。
大倉早起找水喝,一抬頭愣住了:“娘,掛起來幹啥?”
他娘正在繫繩扣:“存著。”
“不騎了?”
“騎個屁!等你哪天想媳婦,放下來打上氣,推出去給你撐門面。平時誰也別想借車騎了”。
大倉撓撓後腦勺,覺得娘是真聰明,又覺得哪兒不太對,乾脆不想了。
二倉溜過來,貼著耳朵說:“哥,咱娘是怕人借,把車當祖宗供起來了。”
大倉琢磨了一會兒,忽然咧嘴樂了:“供起來好,跟灶王爺似的。初一十五的燒個香,磕個頭。不過灶王爺是不能讓人隨便騎,對吧?”
他娘在屋裡聽見了,隔著窗戶罵:“胡咧咧啥?灶王爺是神,能跟鐵疙瘩比嗎?”
大倉不頂嘴了,搬個小馬紮坐在院子裡,仰頭看那輛懸在半空的車。
他站起來伸手一扒拉,嗖嗖嗖輪子轉得飛快。
他盯著轉動的車條,嘴裡不鹹不淡地溜出一句:
“媳婦還沒個影兒呢,先把車給供上了。要是來相親的,一進門就看見大金鹿,挺好,人家姑娘想騎一下,得先給咱娘磕三個響頭”。
二倉笑得捂著肚子,蹲在地上首喊腸子疼。
他娘在灶房裡切菜,停了一下沒吭聲。
來借腳踏車的人依然不少,只要來了,看見腳踏車吊在房樑上,樂了,這個主意好不用再開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