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著倪泳知的辮子說,對,我是你哥哥,再喊一聲。
倪泳知瞪了他一會兒,哭得天地崩裂,說不要哥哥、不要爸爸、不要爺爺、要媽媽。
夜晚,倪泳知好不容易睡熟了。這關係奇怪的兩兄弟關上門,討論起倪泳知滿月宴抓鬮的事。倪泳知抓的是畫筆。倪瑞麒嫌惡地說跟那老廢物一模一樣。
倪元鳳問,為什麼要讓妹妹喊你哥。倪瑞麒淡淡說,讓她當倪白山的女兒,總比當倪瑞麒的女兒好。
......
申珠嫁入倪家後,倒不經常見倪瑞麒。
她和倪泳知在花園讀書,一讀就是好幾天。精緻的玻璃花園和明媚的日光,生活靜謐溫柔得不像樣。倪瑞麒經過看見她們兩個,也不會進來打擾。總讓她有一陣恍惚,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倪泳知在家裡不可以化奇異妝容,不能穿破破爛爛的衣服,倪瑞麒再寵她也不可以。
於是她整天拉著一張臉碎碎念:我爸爸是我的大哥,我媽媽是我的姐姐,還有比這更奇怪的嗎?媽媽姐姐,我不想看書了,我們來畫畫吧。
申珠就放下勾書的圓珠筆,去給她拿畫筆,還有小冊子。
申珠不會畫畫,她就把剩下的半本書看完。
倪泳知很喜歡她聚精會神做一件事的樣子,總是忍不住騷擾她。倪泳知想出各種各樣的問題,比如“媽媽,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爸爸?”
申珠說沒有。
“你說實話嘛,其實我也不喜歡他。你在他身邊一定很害怕,連我也很怕他呢。”
申珠沒聽明白這裡為什麼會有一個遞進關係,倪泳知又異想天開道,“等我長大了,我就把你買過來好不好?我會有我自己的大房子,都給你住。”
她很迅速地在空白畫紙上勾勒出一個房子外輪廓。沒幾筆,房子就成型了。
真有天分。申珠掃過桌上琳瑯滿目的畫筆,也真是幸運。自己在倪泳知這個年齡,課本都買不起,還得和同桌拼著看。所以她課後要多抄一份作業。
本來話題到這就結束了,沒曾想倪泳知有敏感的天性,頓時變得憂心忡忡。“我是不是讓你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倪泳知沒告訴申珠,因為她對申珠太好奇,所以去找倪瑞麒問申珠的事情。申珠的經歷,她大致知道一些。
申珠可沒興趣跟一個十幾歲的小屁孩討論什麼原生家庭、什麼創傷。她其實已經走出來了,便隨口敷衍了兩句。
倪泳知越發著急。“我不是壞人,我真的知道你以前有多辛苦,我都懂的。”
她渴望與申珠更近一步,打開了她的畫冊。這幅畫曾經在國際上得過獎,無論是選題、表達,都是一流水準。
“我知道賺錢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窮人的生活是很困難的。我觀察過許多人,窮人的眼睛是沒有光彩的。但是,生活在城市的人已經比其他地方的好上太多了。曾經——我爸爸買下一座煤礦,讓我在裡面畫畫。我連礦工的眼睛都看不清楚,我一邊擦眼淚,一邊擦畫布。這幅畫得獎了。”
倪泳知的聲音漸漸慢下來。“......我畫完就立刻讓爸爸把他們遣散了。最後,好像沒人想和我合影。”
申珠安靜地靠在桌邊,淡淡的疲憊抹消了她精心打理的頭髮。她的指尖拂過黏在臉上的碎髮。在濃綠得讓人窒息的花影前,她眨著她的眼睛,露出一個似乎在認真傾聽,但茫然的微笑。
“......你能有這種體會,很不容易呢......”
“嗯嗯!”倪泳知受寵若驚。她真的真的好喜歡申珠。
“姐姐,你要是不喜歡呆在這,我幫你逃跑吧?我就很討厭我家有錢有地位,我覺得這些東西會汙染我的靈感,在家我一幅畫也畫不出來。我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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