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啥氣啊。趙群說。
薄玉樓等了等，趙群也沒哄他，反而把他連人帶椅子抱起來，說要丟下海。
“我不下去！髒死了，誰知道什麼人遊過。一群下等人。我在這吹風都嫌味道噁心。”
趙群頓了頓，把他放下來。
薄玉樓其實也很熱很渴，他盯著趙群手裡的可樂。“給我喝一口。”
趙群躲開他掰上來的手。“你別喝，這下等人喝的。”
然後又碰了碰薄玉樓，語氣輕鬆道，“哎，你知不知道咖啡也是下等人喝的，工業革命時期英國的窮人用來提神。犯不犯惡心？”
“真的假的。”薄玉樓顯然不太相信他，但不自覺捂著喉嚨，帶著想嘔吐的表情。
趙群說我編的。
薄玉樓眉頭一皺，趙群又說：“你也別說什麼上等人下等人，大家都是人。那我是下等人是不，我操了你，你是上等人還是下等人？”
薄玉樓很不屑地說：“我肯定比你高階。”
趙群今天就非得把這件事掰扯清楚。什麼高階不高階的，你能把別人當奴隸，那你肯定也是另一個人的奴隸。薄玉樓還不是奴隸，他是奴才。奴隸起碼知道自己是被壓迫的，總有一天會反抗。奴才永遠都在為主子辯護，把一坨屎甜滋滋地吞下去還吧唧嘴。
“好吧。你覺得誰高階，倪白山還是呂驪？”
薄玉樓撇嘴。“倪白山。”
“那倪白山和齊白石誰高階？”
“按藝術成就來看，肯定是齊白石啊。倪白山畫的那也叫畫？”薄玉樓哧了一聲。
“齊白石和梵高呢？”
“梵高吧。畢竟他開創了一個時代。”
“一個窮得只能靠親人接濟，自卑又癲狂，還沒了左耳的底層人，他高階嗎？”
“你不能這麼比。”薄玉樓提高聲音，“梵高是用生命詮釋藝術的天才，他是傳奇。這個世界不會再有第二個梵高了。”
趙群咧道：“他就是很窮啊，幹啥啥不成，最後還窮死了，憑什麼不算是你嘴裡的‘下等人’。你不能因為人家也畫畫就偏心吧？那我也能說，他畫的就是一坨屎，我根本看不懂，所以我覺得梵高這個人一點價值都沒有。”
薄玉樓被他說得有點暈，微微頓了一下。“......他確實是窮，但是他在別的領域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趙群馬上接上：“所以你就不應該認為當下的窮人永遠是下等人。他們也能做出貢獻，可能是現在，可能在將來，在任何一個領域，無論生前身後。”
薄玉樓沉默了一陣子，顯得很孤單。
“那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誰都有價值，誰都可以是上等人。那我呢？我會是一個什麼都學不好、活著等於浪費空氣的人。”
趙群突然聽明白了，好像薄玉樓胸口揣著一個十萬瓦的燈泡，他突然就能把薄玉樓這個人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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