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回鄉 趙清荷
趙清荷哪裡見過他這副樣子？
趙群一向是沉默內斂的, 有力他出力，吃虧他不說。怎麼會眼淚一段一段地往下砸，兩隻手都擦不過他落淚的速度。
她連忙伸手摸他的臉, 像小時候哄沈清蓮一樣哄, 安慰他沒事，慢慢說。
對不起，我沒看好他。
怎麼回事？清蓮他、他出什麼事了。
得知死訊後，趙清荷一瞬間沒了反應。她雖動容，但情緒尚能隱忍，將眼睛藏在顫抖的手掌後。
趙群預想到自己要承受接下來的詰問，多猛烈也罷。一個情緒激動的人對於一個心有愧疚之人, 做出什麼舉動都是應該的。
趙清荷看著他, 突然開始掉眼淚。“我弟弟他怎麼就死了呢，連屍體也沒有......清蓮他雖然那樣，但其實是一個好孩子，他很維護我......趙群，是怎麼回事呢......”
她靠在他肩頭流淚，哭聲慢慢地停了。趙群一語不發地承受著趙清荷的悲傷。或許, 沈清蓮家人什麼都不知道, 反而是最好的。只是, 他心裡空空落落，冬天的海水冰冷刺骨, 讓人手腳發寒，止不住地冷。他現在被眼淚沾溼, 才有一絲回暖，腦海中更溫暖青澀的回憶開始萌動。
這兩天你在家都吃什麼呢？趙清荷問他。
趙群努力回想，一點也想不起來。可能是缸裡剩下的大米, 可能是櫃邊的黃面，就那些。
趙清荷進去煮了兩碗青菜面，青菜是現拔的。趙群那一碗的煎蛋泛著豬油的葷香，麵碗捧在手心很燙。趙群很快就吃完了。
兩人隔著一張遙遠的圓桌，趙清荷艾艾道：“我丈夫......這兩天在外地，不然我還不敢來呢。”
趙群的心臟就沈了下去，他站起來收了碗筷，臉色也有些微沈。“聽說他......”
“不說了。”趙清荷搖頭，好像為她的命運笑了一下，臉上再一次露出忍耐的神色，“說這些不高興的事幹嘛。”
既然已提起，兩人就沒辦法假裝那個第三者不存在了。是啊，歲月已逝，不湊巧就是不湊巧。
五年前的趙群會心疼趙清荷，今天的他內心卻不免多了一分打量：趙清荷想幹什麼？
她結婚了，兩人的事情已經成為過去。美好的舊事可堪追憶，但是一頓覆熱的佳餚難保變味。
但或許是他想多了。他沾染了大城市的病，對人疑神疑鬼。早年間，他和趙清荷是無話不談的關係。感情懵懂，沒牽過手，但四季的風物一樣也沒落下。
即便是現在，趙清荷想讓他搬個東西，修一修傢俱，他也欣然接受，再多就不能了。在法律上她屬於另一個人，趙群知道她過得不好，也不好插手。
我變成一個冷漠無情的人了嗎？趙群的心中響起一個疑問。哪怕趙清荷嫁給了一個又老又醜、脾氣暴躁的瘸子，他心中也沒有多餘的憐憫，沒有一啤酒瓶砸她老公頭上的熱血。
趙群看出來她不願意回去，寧願在他家找事情做，也不想回她那個家。趙清荷綁上頭髮，和趙群一起收拾他帶回來的行李。趙群出去扔了一袋垃圾，轉頭回來，趙清荷正聽著他的電話。
“誰打來的？”趙群隨口一問，拿來看了一眼上面的號碼，反手掛掉。“......”
趙群的臉色很不好。
趙清荷也不太明白，她剛接起來問了一句“誰呀”，對面就掛掉了。
這時，手機又響了起來。
這個老舊的手機捏在趙群手裡，像一隻小小的臭蟲，想直接捏死，又不想沾上它的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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