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聲無息走過來,帶著一陣風,腮上的肉也硬著。趙清荷被刮到門上,腕上一痛,趙群已經又扭頭出去了。
趙清荷嚇得厲害,肩膀和心臟擠到一塊,這巨大的聲勢讓她驚悚。趙群拿著一把鋤頭往下砸,一下,兩下,憤怒、怨恨,砸得稀巴爛。手機螢幕從中間粉碎,零件爆出火花,支離破碎。
鐵鋤冷光一閃,整個頭嵌入土裡。
趙清荷大氣不敢出,走到樓梯下。地上的手機斷成好幾截,晶片都散了。趙群卻徹底輕鬆,提著最後的兩包垃圾出去了。
深豐。
薄玉樓放下手機,揉了揉額角。
他家像被洗劫過一樣,連一幅掛畫都被撕走一半。和趙群一起挑的東西,但凡是趙群買的或者選的,都消失了。
這個男人小心眼,賭氣也賭得好笑。難不成他還真要和我分手?過幾天鬧夠了,自然就回來了。
人有理智就知道怎麼選。薄玉樓輕蔑地想,他離開我能過什麼好日子?窮不拉嘰的一個破山溝,吃的是苞米,摸著黃土,晚上睡覺都不敢翻身。那種地方連牲畜都只能隨隨便便地活。
更何況,他們之間有愛,交換過誓言。
不過,趙群以前也這麼幹過一次。他突然就跑回老家,不顧自己挽留。但是後幾天,他就乖乖地回來了。想來一個窮苦的老家和自己之間,他選的永遠是自己。
薄玉樓是有些微不可見的不安,因為電話打不通了。他感到有些失控。
他吃了一頓蔫巴的沙拉,想起趙群在的時候做的那些熱食。那些都是髒碳水,不健康,但是吃下去胃裡很舒服。趙群對於他來說也是一樣的。一個素食主義者聞到肉味第一反應是想吐,吃一口就上癮了,從此自暴自棄,無法自拔。
桌邊的手機響了很久,始終沒有迴音。又一次自動結束通話以後,薄玉樓換了部手機打,一下就接通了。
“喂?”
通話僅僅接通了一秒。
薄玉樓發現趙群把他所有的聯絡方式都拉黑了。
薄玉樓拿著一部打不通的手機,手上還有一段錄音。錄音裡,趙群像傻子一樣開朗的聲音傳出來。
他、他真要回去娶媳婦,他真要和我分手?
趙家村。
夜裡,趙群拉著燈,從床上起來。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冷,炕燒得不夠熱。他走出去添了把火,重新回被子裡,現在好多了。
他對家鄉的一切都生疏了,半夜起夜上完廁所老是坐著不動,等自動沖水。趙群手裡還有不少錢,都是他從前攢下的。他就打算找個裝修隊過來裝修一下房子,換換裝置,院裡可以再鋪一塊地方喝茶。他躺著枕頭,琢磨自己未來的計劃,心頭逐漸安穩。
過幾天村裡有戶人家辦添丁宴,趙群也去隨了個喜。
席間他見到趙清荷的丈夫,趙丁。這人是附近幾個肥料廠的廠長,紅包給的挺厚的。趙群和他一桌,離得不遠,辦宴的人家過來添酒,他倆的杯子靠在一塊。
不少視線在他倆之間打量,都是知情人。
一個英俊瀟灑,一個老瘦崎嶇,這麼好的姑娘偏偏嫁的是後一個。趙群被這些惋惜的眼光看著,低頭不語。趙丁是隔壁鎮的人,渾然不知,大口吃著酒肉。
東道主家的媳婦抱著一個紅布包,喜氣洋洋地出來。姑嫂叔侄圍上去誇讚:這大胖小子,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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