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 我治不了你
虧歉, 這是很微妙的兩個字眼。
不像抱歉那樣得體，也沒有道歉那種驚天動地。
這種情緒甚至不需要如表露給另一方，它是藏在心裡, 僅僅靠著自己就可以獨自完成的事情。
像冬日陰暗角落裡生長出的青苔。
在每個雨季裡肆意生長, 吞噬著幸福和快樂的權利，直到完全寄生掉整顆心臟。
心理醫生情緒有些覆雜, 職業賦予的特權, 讓她每天都會直面許許多多的情緒，或絕望或崩潰又或者是那種極致痛苦。
可眼前人帶來的感官是奇特的。
她的狀態很輕。
就像她所說的虧歉兩個字, 那樣輕盈的形容詞，卻承受著無法計量的情緒枷鎖。
“不問為什麼嗎？”傅明凜倒是先開了口, 她看著心理醫生覆雜的情緒，反而勾起唇：“雖然說這是你的工作, 但是大多時候你和病人都是像朋友一樣對話，你把我當成弱者，可以試著引導我。”
她邏輯簡潔，語序正常，情緒穩定。
這種種表現下來，醫生覺得自己似乎才是那個病人，是她在向眼前人尋求幫助。
“那，”心理醫生輕勾起唇：“為什麼會有虧歉這種情緒呢？”
傅明凜沈吟片刻，嗯了聲開口：“這個世界裡很多事情都是有行為準則的, 比如, 有綠燈行紅燈停，垃圾要做完分類再處理，危害公序良俗的事情做了就是犯罪。”
醫生聽得不是很明白，微微皺眉, 認真地試圖去理解眼前人的腦回路。
“就好比我在紅燈時候過了馬路，沒有出事情，是因為車輛讓了我，我垃圾沒有做分類，丟掉就丟掉，是因為有清潔工在幫我善後。”
“我以我的意志做了利己的事情，風險卻全都交給了另個人在替我承擔。”傅明凜聲音平靜，說得很細：“一旦觸發類似於以上情況的時間，就會覺得虧歉。”
她的解釋堪稱細膩，可醫生還是聽不明白，她嘗試引導著：“可是這些事情只要你下一次不再繼續，這一次的傷害並不足以造成特大損失的，你的情緒很重，你是個很溫柔又細膩的人。”
“命運賦予你了一雙憐憫的眼睛。”
“不，”傅明凜垂下眸，看著自己的指尖：“倘若我違背的是少年的契約，丟棄的少年真心呢？”
她說完，抬起頭，看著心理醫生。
那雙琥珀色瞳孔裡平靜著醞釀了一場山洪，在即將崩潰傾瀉時，被另一種更為強大的意志給扼住了。
醫生有瞬間恍惚，她彷彿不是在看一個病人，而是在跟一位哲學家對話。
太深奧了。
她的職務是幫人解決情緒問題，可是眼前這位病人卻像是完全沒有情緒一樣。
說來說去，全都是理性的。
把物換成人，用這種悲憫眾生的情緒去雙倍，十倍，甚至百倍地折磨著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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