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市中心那棟寫字樓的燈已經滅了十之七八，只剩高層零零散散幾扇窗還亮著。
報錯彈窗在顯示器正中央疊了七層，紅色的叉號不斷亮起。
王悅悅盯著那串亂碼，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僵住，太陽穴裡的血管突突的跳著，辦公區只剩她工位亮著燈，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聲壓過了主機散熱風扇的轉動聲。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老闆的語音，五十九秒。
“明早九點前修不好這個BUG，你就不用來了，你說我花錢請你來是幹嘛的……”
責罵、催促，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老闆對她的容忍已經到了極限。
王悅悅把手機扣回桌面，剛剛攥緊的拳頭又鬆了開來。
她端起旁邊的咖啡杯湊到嘴邊，杯底的冰塊早己化完，只剩一口溫吞的苦澀液體滑過喉嚨。
放下杯子時，她的手腕抖了一下，幾滴褐色水漬濺在鍵盤縫隙裡。她抽出紙巾擦拭，動作機械重複，眼皮沉得像粘了膠水，每眨一次都要用力撐開。
剛擦完鍵盤，手機又亮了，這次是閨蜜柳程程發來的微信。
“悅悅呀，還在加班呢？我看你朋友圈定位還沒變，真是心疼死我了。”
王悅悅點開對話方塊，上面還有一條未讀訊息：“不過你也別太拼了，畢竟快三十的人了，身體哪比得上剛畢業的小姑娘呀，要是實在扛不住就歇歇，反正你那專案也不是什麼核心業務，別把自己累壞了呢。”
字句間裹著蜜糖般的關切，每個尾綴都拖著甜膩的語氣詞。王悅悅的拇指停在傳送鍵上方，打好的“我沒事”刪掉，換成“謝謝關心”，又覺得太生硬，改成“嗯嗯，知道啦”，最後刪改三次才發出“沒事噠，快收尾了，早點睡哦”。
傳送成功的那一刻，她把手機反扣在桌上，靠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氣，可胸口還是悶得發慌，工位隔板上貼滿了五顏六色的便利貼，全是需求變更和bug記錄，完全就不是一個女生該有的工位。
“早晚有一天，我得猝死在這兒！”
王悅悅說著重新把手放回鍵盤，開始不斷敲擊，空曠的辦公室裡噼裡啪啦聲顯得格外刺耳。
凌晨兩點差一刻，螢幕上七個報錯彈窗，滅掉了六個。
最後一個彈窗跳成一行綠色：ALL TESTS PASSED。
王悅悅盯著那行綠字看了很久，忽然覺得眼睛發酸。她提交了程式碼，給老闆發了條，“己完成，附測試報告”，然後合上電腦。
至於老闆是九點前看到，還是九點後看到，那是九點以後的事了。
王悅悅走出寫字樓，雨絲斜著飄進來，打溼了她的頭髮，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冰涼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滑進衣領，她趕忙撐起傘站在屋簷下等網約車，螢幕上提示目標車距離這裡還有5公里。
這時，一個穿黑色雨衣的人影從雨幕裡走出來，停在她面前兩步遠的位置，那人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手裡捏著一張金屬卡片遞過來。
“小姐，這裡有新遊戲《傳說》的內測賬號，繫結即生效，你有沒有興趣玩一下。”
“您在和我說話嗎？”王悅悅怯生生的問。
“是的，小姐！”這個男人手裡的卡片依然舉著。
凌晨的雨夜，空無一人的街，一個連臉都看不清的男人。王悅悅往後退了幾步，心裡有一點害怕，心裡發緊，握傘的手悄悄轉了半圈，把傘尖朝向了對方。
“放心吧！王悅悅小姐，我不是壞人，我只是《熱血傳說》這款遊戲的推銷員。”這個男人叫出了王悅悅的名字。
王悅悅心裡咯噔一下，慌忙的問了一句，“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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