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點開始。小劉念數，她複核，一箱一箱過。
過到第七排貨架，宋念念的眉頭慢慢皺起來了。
“小劉哥，這個數不對。”
“啊？”小劉湊過來。
她指著手裡的收發臺賬：“206軸承，賬上結存三百二十套。可這排貨架——”她抬手一比劃，“每層標準擺放西十套，五層，西列。西十乘五乘西，兩百套。兩百套整。”
小劉的臉白了：“會不會……別的排還有？”
“三號倉206就這一排。”宋念念搖頭，“而且你看——”
她指著最靠裡那列貨架。那一列空蕩蕩的，層板上落著厚厚的灰，比其他列厚了一倍不止。
“空著的這列，灰比別處厚一倍。空了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月兩月。”
小劉抱著臺賬，手都有點抖：“那、那一百二十套呢？”
“兩種可能。”宋念念把臺賬合上，聲音不高，“要麼，發料出了庫，賬上沒銷；要麼——有人領了東西，沒走賬。”
小劉嚥了口唾沫，抱著臺賬跑去找老周了。
半個鐘頭後，老周揹著手，慢慢踱到三號倉。
老頭誰都沒看，先走到那列空貨架前，蹲下去，伸出手指，在灰上抹了一把。
然後他站起來，轉頭看宋念念。
“你怎麼看出來的？”
“貨架規格是統一的。”宋念念答，“賬面結存和實物對不上，先查擺放規律，再查灰塵。灰不會說謊。”
倉庫裡安靜了幾秒。
老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走出倉門，才扔回來一句：“知道了。接著盤。”
小劉長長鬆了口氣，衝宋念念首豎大拇指：“念念，你神了！才來一上午，就把馬大姐三年的糊塗賬翻出一角！”
“馬大姐的糊塗賬？”
“可不是嘛！”小劉湊得更近，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哼，“這庫裡賬物不符的地方多了去了，誰也不敢捅。上回報廢了一批料，賬上至今沒銷……周師傅為這事跟財務處拍了桌子，沒用。水太深。”
宋念念沒說話，低頭繼續點數。
心裡卻把這筆賬記下了：一百二十套206軸承，價值小一百塊。賬上有，庫裡沒有。借條呢？領料單呢？經手的是誰？
末世第九區，物資就是命。倉庫裡少一克抗生素，她能順著氣味把賊揪出來。
這點陣仗，小意思。
晌午開飯，宋念念在倉庫組的小屋裡熥了飯盒。二米飯掀開蓋，紅薯的甜味混著米香飄出來。
馬大姐端著碗湊過來，眼皮一撩：“喲，自帶飯？聽說你們宋家前兩天燉肉了，怎麼，剩菜沒帶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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