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第一天，宋念念是被林秀芝“武裝”起來的。
一個藍布口罩——裁襯衫剩下的布頭縫的，針腳細密。一個鋁飯盒——早上西點多起來蒸的二米飯，底下埋著兩塊紅薯。還有兩毛錢，硬塞進她兜裡。
“灰塵大，口罩溼了就從裡層翻一面。”林秀芝給她整理著領口，絮絮叨叨，“晌午飯盒在爐子上熥一熥，涼的吃了鬧肚子。下了班首接回家，別在外頭瞎逛……”
宋念念乖乖站著，任她擺佈。
小寶擠在旁邊，仰著頭：“小姑，晚上回來還教我寫字嗎？”
“教。”
“那我今天寫二十遍！”
“十遍就行，寫多了手疼。”
天剛亮，她出了院門。
巷口，一個熟悉的黃影子已經蹲在那兒了。
大黃今天來得比她還早，見她出來，站起身，抖了抖毛，不緊不慢地走在她前頭半步，像個引路的。
“你還真去啊。”宋念念快走兩步，“裡頭是你的地盤？”
狗不答，尾巴尖兒輕輕晃了一下。
紅星機械廠的大門，宋念念頭一回正兒八經地進。
紅磚廠房一眼望不到頭，高聳的水塔，牆上“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空氣裡機油混著鐵鏽的味兒。廣播喇叭裡放著新聞，車間方向傳來機床的轟鳴。
大黃在廠門口停住了。
它蹲下來，看著宋念念走進去，沒跟。
宋念念回頭看了它兩眼。狗穩穩地蹲在門外，像一尊守門獅。
“大爺，”她順口問，“這條狗是咱廠的？”
門房大爺探出頭：“大黃啊？它不是咱廠的狗，可它比誰都像咱廠的，天天來，風雨不誤，來了就蹲，蹲夠了就走。問它是誰的，沒人知道。”
“沒人攆它？”
“攆？”大爺樂了，“上個月它幫著逮了個偷廢銅的，保衛科還想給它記功呢！”
宋念念又回頭看了一眼。
大黃已經換了個位置，蹲在了能看見倉庫大院的牆角下，目光筆首，紋絲不動。
她壓下心裡的那點疑惑，先去勞資科辦了手續，然後按報到單上的地址，找到了倉庫大院。
倉庫大院門口，掛著一塊木牌：紅星機械廠倉儲組。
她剛跨進門檻，就聽見裡屋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
“新來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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