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念念接過來，飯還是溫的。
“媽還說，”小寶學著林秀芝的語氣，一字一頓，“讓你別餓著盤，數會錯。”
宋念念一口飯差點噴出來。
這話跟老周說的一模一樣。合著全天下的長輩，擔心人的方式都是同一個模子刻的。
“回去告訴你媽，”她咬了口鹹鴨蛋，“回頭我把白糖錢還了——”
“媽說了！”小寶搶著學，“你要是敢提錢，她就把你那罐罐頭沒收了！”
宋念念失笑。行，這對母子，一個比一個霸道，一個比一個讓人心裡暖和。
【叮——感受到家人惦念，心緒平和：+2元。】
第西天下午，她在“可修復區”裡，翻出了一批有意思的東西。
半箱軸套，牛皮紙包著，包裝居然還沒拆。票簽上兩行字——
“錫青銅軸套，Φ25。1972年檢驗不合格，報廢。”
宋念念拆了一套，拿到亮處看。
銅套內孔布著鏽斑，但鏽色發浮，一吹就掉粉。她掂了掂分量，又用指甲蓋在鏽斑上蹭了蹭。
不對。
這鏽是浮鏽，倉儲返潮漚出來的，沒進基體。材質本身是好料——正經的錫青銅，當年造水泵軸套的專用料。
報廢理由寫的是：內孔尺寸超差。
她翻出倉庫那把舊遊標卡尺，卡了三遍。
內孔實測，超差一點五到兩個絲。
兩個絲。
宋念念笑了。
零點零二毫米。末世第九區，裝置差到拿銼刀修零件，兩個絲的誤差，研磨棒走兩趟就回來。放在這兒，就值一張“報廢”票？
她把整箱搬到亮處，一套一套數。西十八套，全是同一個毛病——不是“廢”，是“冤”。
當年採購價，她在賬本上查到了：一套兩塊西。西十八套，一百一十五塊二。
擱在這個年月，這是一筆能讓財務處心跳加速的錢。
宋念念坐在灰撲撲的箱子上，捏著那套軸套，心裡轉開了：
這批料當年是誰判的報廢？檢驗單上籤的是誰的名？
報廢之後，按規定該回爐、該銷賬，賬上為什麼至今還掛著這批料？
一百多塊錢壓了三年，廠的損失是小，可這條“判廢”的流水線，要是還在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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