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很破。
永琪躺在一堆乾草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舊被子，鼻尖縈繞著一股黴味和柴火味。房頂有幾處漏風，夜風灌進來，凍得他縮了縮脖子。
可他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小燕子白天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冷。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的小燕子，就算跟他吵架，眼裡也是冒著火的。火氣沖天，能把人燒著。可現在，她眼裡什麼都沒有了，像一潭死水，一點波瀾都沒有。
永琪翻了個身，乾草窸窸窣窣地響。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很穩，從小院東側的小燕子房間方向傳來。永琪猛地坐起來，透過柴房的門縫往外看。
月光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走向小燕子的房門。
是段逸。
永琪的拳頭，瞬間攥緊了。
他看見段逸站在小燕子門前，輕輕敲了兩下。門開了，小燕子探出頭，衝他笑了笑。段逸遞給她一個布包，小燕子接過來，兩人在門口低聲說了幾句話，小燕子又笑了。
那種笑，是永琪許久未見過的、真正的放鬆的笑。
門關上了。
段逸轉身離開，吹著口哨，心情不錯。
永琪的心，像被放進了醋缸裡，酸得發疼。他恨不得衝出去，把那個叫段逸的男人暴打一頓。可他自己清楚，他有什麼資格？他連這間柴房，都是小燕子賒給他的。
他逼自己躺回去，閉上眼睛。
可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小的咳嗽聲。
一聲，兩聲，斷斷續續地，從小燕子的房間裡傳出來。
悶悶的，像是怕人聽見，刻意壓著，卻怎麼也壓不住。
永琪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他豎著耳朵，仔細聽。
那咳嗽聲越來越密，中間還夾雜著幾聲像要喘不上氣來的抽氣。像有把鈍刀子，一下一下颳著她的喉嚨。
永琪的心揪成了一團。
這是她流產後落下的病根。
他記得，太醫曾經說過，那二十杖打下去，傷了根本，以後身子會一首虛。若不細心調養，每逢陰天下雨，骨縫裡都會疼。若月子裡再受了風寒，咳嗽就會變成老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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