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著他滿頭的白髮和專注的側臉。廚房裡水汽氤氳，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
熬好後，他端著碗，重新走到小燕子門前。
可他還是沒有敲門。
他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咳嗽聲，一聲比一聲揪心。他的手抬起來，又放下。抬起來，又放下。
她說過，不想見他。
他怕自己一敲門，連這三天，都沒有了。
於是，他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把自己身上僅剩的那件還算厚實的外袍脫下來，掛在門口的釘子上。那件袍子，是他一路走來，唯一能禦寒的東西。
然後，他把湯碗放在門前的石階上。
“燕子。”他站在門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天冷，彆著涼。”
說完，他轉身回了柴房。
門內。
小燕子靠在床沿，捂著嘴，努力壓著咳嗽。她的眼眶，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紅了。
她聽見了。
他脫袍子的聲音，放碗的聲音，還有那句輕得快要聽不見的“彆著涼”。
她慢慢滑下床，赤腳走到門邊。
透過門縫，她看見一個單薄的身影，穿著單衣，在夜風裡蹣跚著走回柴房。月光照在他散亂的白髮上，像落了滿頭的霜。
她的手指，緊緊扣著門板，指節泛白。
她很想開啟門。很想叫住他。很想問問他，這西個月，你到底去了哪裡。
可她不能。
她怕這一問，她這西個月所有的決心，都會崩塌。
最終，她還是鬆開了手。
走到門外，端起那碗還溫熱的湯。
她低頭聞了聞，是川貝雪梨的味道。
和她從前在宮裡喝的一模一樣。
小燕子的眼淚，掉進了碗裡，盪開一圈小小的漣漪。
她仰起頭，把湯一口一口喝下去，混著淚，又苦又甜。
這一夜，兩個住在同一家客棧裡的人，都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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