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是“你的鄉親”。
在紫禁城的時候，他連正眼都不會瞧這些平民百姓。而此刻，他在用命救他們。
因為他知道，這些人，是小燕子在乎的人。
天快黑的時候，最後一個被困的人也救出來了。
是個中年漢子，腿被砸斷了，但活著。
永琪是最後一個從廢墟上下來的人。
他走下來的時候，腿是軟的，像踩在棉花上。他踉蹌了兩步，差點栽進泥裡。蕭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五阿哥！”蕭劍低聲道，“您的手……”
永琪低頭，看了自己的手一眼。
那雙曾經執筆、拉弓、系玉帶的手，此刻己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有大大小小的傷口。最嚴重的是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都翻了起來，只連著一點皮。手背上的皮磨掉了一大片，露出裡面森森的白骨，被泥水泡得發白發皺，像剛從絞肉機裡撈出來的。
他試著握了握拳。
手指己經不聽使喚了。
“沒事。”他說，嘴角還咧了一下，“回去洗洗就好。”
小燕子站在他身後，把這句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慢慢走過來，繞到永琪面前，低頭看他的手。
那雙手，在廊下的燈籠光裡，觸目驚心。
她的眼淚，毫無聲息地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永琪，你手不要了嗎？”
她哭了出來，聲音又尖又啞，像一把刀子，劃破了雨夜的寂靜。
“你手不要了嗎！你知不知道，一個人的手要是廢了，一輩子都完了！你以後怎麼辦！你還怎麼寫字！你還怎麼吃飯！你還要不要活了！”
她一邊哭，一邊扯下自己的頭巾，去裹他的手。可那布巾剛碰上他的手指，就被血染紅了一片。
永琪看著她，臉上露出一個極其溫柔的笑。
“我要這雙手，就是為了護你。”他輕聲說，像是在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小燕子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然後，她揚起手，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你混蛋！”她哭著罵，聲音都在抖，“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感動嗎？你以為你把自己糟蹋成這個樣子，我就能原諒你嗎？永琪，你休想！你休想用這種方式讓我心軟！我告訴你，你這條命，你這個人，你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連一根頭髮都不許少！”
永琪被她打得臉偏到一邊，嘴角滲出一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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