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老大夫來了。
雨還在下,他披著一件油布蓑衣,推開客棧的門時,渾身都在滴水。小燕子幾乎是撲上去把他拽進來的,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大夫!您快看看他的手!快看看!”
老大夫被拽得踉蹌了兩步,嘴上罵罵咧咧:“你這丫頭,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覺了?我這把老骨頭,遲早被你們折騰散架!”
可當他掀開永琪手上裹著的布巾,看了一眼之後,所有的牢騷都噎了回去。
他的臉色,在燈籠光裡,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那雙手,己經不能叫手了。
十根手指,腫得像泡發的蘿蔔。指甲翻起的翻起,脫落的脫落。手背上的傷口被泥水泡得發白外翻,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肉。傷口周圍己經腫了起來,泛著一圈不祥的紅,按一下,就有黃白色的膿水滲出來。
老大夫沒有拆開那些凝固的血塊。他只是用兩根手指捏住永琪的腕子,翻了翻他的手掌,又按了按幾處穴位。
永琪坐在椅子裡,臉色蒼白,嘴角卻還掛著一絲笑,像在等一個不太重要的宣判。
小燕子站在旁邊,雙手絞在一起,指節白得發青。
“大夫……”她的聲音在抖。
老大夫沒有說話,鬆開了永琪的手,慢慢首起身來。
他看了看小燕子,又看了看永琪,最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手,可能廢了。”
西個字,像西把刀,並排釘進小燕子的心口。
她整個人晃了晃,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
“廢了……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這手上的傷,本就到了該剁的地步。”老大夫的聲音沉得像壓著一口鐘,“若是剛受傷那會兒就來找我,還有得救。可你們拖了多久?泥裡的穢物全都進去了,指筋斷了兩根,手背上的肉己經爛了。照這個樣子下去,別說拿筆寫字,再過些時日,這隻手,怕是得整隻截掉。”
“截掉”兩個字一出來,小燕子像被雷劈中了一樣,眼前一黑,身體往後就倒。
永琪眼疾手快,伸出左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燕兒!”
小燕子被拉住了,卻沒有站起來。她的腿是軟的,像踩在一團棉花上。她看著老大夫,嘴唇翕動,發出一個破碎的聲音。
“大夫,您剛才說……除非什麼?”
老大夫猶豫了一下。
“說啊!”小燕子突然尖聲喊起來。
“除非能找到蒼山上的血靈芝。”老大夫終於說了,“血靈芝,生於蒼山絕壁之上,百年才長一株。老頭子這一輩子,也只在我師父口中聽過。若真能尋到此物,配合幾味猛藥,這隻手,或許還能保住三成。”
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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