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死我也去！”小燕子轉過身來，眼睛通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你的手是為了救人廢的！是為了我客棧邊上這些鄉親廢的！你讓我眼睜睜看著它爛掉？永琪，你不是說你這個人從頭到腳都是我的嗎？那我現在要救我的手，你憑什麼攔我！”
永琪愣住了。
她用了西個字：“我的手。”
永琪的心，像是被浸在醋裡，又被人一把攥住，酸得發痛，痛得發麻。
“燕子。”他的喉嚨滾了滾，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我的命都是你的，手也是你的。廢就廢了吧。反正我以後也不用拿筆，不用拉弓，不用寫奏摺，也不用批摺子。我就留在你身邊，給你劈柴，給你挑水。一隻手，也夠了。”
“夠了？什麼夠了！”小燕子哭喊出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往下掉，“你欠我的，你還沒還清！你還沒給我當牛做馬！你還沒給我買金的！你還沒補給我一個婚禮！你敢把你的手廢了，你拿什麼給我打銀鐲子？你拿什麼給我梳頭髮？你拿什麼……拿什麼……”
她說不下去了，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片在暴雨中被撕扯的葉子。
“你的手要是廢了，我拿什麼來原諒你？”
這句話，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
可它像一把匕首，精準地、緩緩地，插進了永琪的心口。
比那道刀傷還疼。
永琪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一滴一滴地，順著臉頰滑落，混著臉上未乾的雨水，分不清。
“燕兒，我不需要你原諒我。”他輕聲說，“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
“那你把手保下來！”小燕子猛地甩開他，後退兩步，用手指著他，指尖在顫抖，“我告訴你永琪，你的手要是在，你還有機會。你的手要是沒了，你就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我小燕子，不要一個連手都保不住的廢物。”
她說完，轉身衝出了客棧大門。
雨幕像一堵牆，瞬間吞沒了她的身影。
“燕子！”永琪追出去，可他的腿傷還沒好全，剛跑兩步就重重跌在了泥水裡。
他趴在地上，抬起頭，看著小燕子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雨裡，第一次感到了徹骨的恐懼。
不是怕死，不是怕手廢了。
是怕她真的不要他了。
“蕭劍！”永琪回頭嘶吼，嗓子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跟著她！快去！”
蕭劍早己披上了蓑衣，握著一把砍刀從後門追了出去。
段逸聽到動靜，從隔壁房跑來。他看了一眼永琪狼狽的樣子，又看了一眼小燕子消失的方向，一跺腳：“你去追！我讓人去獵戶家打聽血靈芝的位置！”
永琪掙扎著想爬起來，段逸一把將他按在泥地裡，惡狠狠地吼：“你去了只能拖後腿！你那隻手再泡了泥水，華佗再世也救不回來！給我老實待著！”
段逸吼完，也衝進了雨裡。
永琪跪在泥水裡，滿手的傷泡在渾濁的水中，一陣陣鑽心的疼。
可他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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