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山的路，本就不算好走。
下了三天三夜的雨之後，這條路己經不能叫路了。
小燕子走在最前面，手裡拄著一根從路邊折來的樹枝，每一步踩下去，泥漿都能沒到腳踝。雨水澆得她睜不開眼，身上的蓑衣早就被風撕開了一道口子，冰涼的雨絲像針一樣往骨頭縫裡鑽。
“燕子！你慢點！”蕭劍在後面喊，一手提著砍刀，一手撥開橫七豎八的斷枝。
“慢不了！”小燕子頭也不回，嗓子裡像含著一把沙子，“再慢，永琪的手就真的沒了！”
她己經摔了無數跤。
膝蓋磕破了，手掌劃爛了，額角撞在石頭上腫起一個大包。可她像沒有痛覺一樣，爬起來繼續走，越走越快，像一頭被什麼驅使著的、不肯回頭的獸。
蕭劍看得心裡發緊。
他太瞭解他這個義妹了。她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可這次，她不是闖宮，不是翻牆，不是跟幾個侍衛動手。這次，她是在跟天爭，跟命搶。
“燕子！前面有一戶獵戶的棚子，我們進去避避雨，等天亮再走！”蕭劍指著不遠處一個黑黢黢的輪廓喊。
“不避！天亮雨更大，山路更滑，現在必須走！”
小燕子一腳踩進了一個水坑，整個人猛地向前撲去。蕭劍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她的胳膊，才沒讓她滾下山坡。
“你看著路！”蕭劍低吼，又是心疼又是惱火。
小燕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衝他笑了笑。
“蕭劍，你知道我為什麼非去不可嗎？”
蕭劍看著她。
“因為是我欠他的。”小燕子的聲音被雨聲打散，卻一字一字地落進蕭劍耳朵裡，“他為了我的鄉親，把自己弄成這樣。我要是不管他，我跟紫禁城裡那些看著我死的人，有什麼區別？”
蕭劍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
天快亮的時候，雨小了些。
他們在半山腰遇到了一個採藥老人。
老人裹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揹著一個竹編的藥簍，正從一條岔路上走下來。看到小燕子，他明顯吃了一驚。
“姑娘，這個時候上山，不要命了？”
小燕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衝上去就抓住了老人的袖子：“老伯！您知道血靈芝嗎？蒼山上的血靈芝，在哪裡能採到？”
老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血靈芝？你問這個做什麼？那東西，還是我年輕的時候聽我師父提過。這幾十年來，別說見了，連個影兒都沒有。姑娘，我勸你趕緊下山，這雨還要下，山上的石頭鬆了，走哪兒哪兒塌。”
“求您告訴我！”小燕子不鬆手，膝蓋一彎，差點就跪了下去，“我丈夫的手快保不住了，大夫說，只有血靈芝能救。求求您，告訴我它在哪兒！”
老人被她的架勢震住了。
他打量了小燕子半晌，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蕭劍，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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