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倒下去之後，整個客棧亂成了一鍋粥。
老大夫扔下剛給永琪換了一半的藥，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扣住小燕子的脈，臉色瞬間沉得像鍋底灰。
“快！把她抬到床上！去燒熱水！去熬薑湯！去把我藥箱裡的白參片拿來！”
蕭劍和段逸手忙腳亂地把小燕子抬回了房間。她的身子輕得嚇人，像抱著一捆乾柴，彷彿一用力就要碎了。
永琪從床上掙扎著爬起來，兩條腿軟得像麵條，可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小燕子的房間挪。手上的紗布又滲出血來，老大夫回頭看見，氣得首跺腳。
“你給老頭子躺回去！你自己的手不要了是不是！”
永琪不說話，只是搖頭。他站在小燕子的房門口，靠著門框，像一尊被釘在那裡的泥像，任憑蕭劍和段逸怎麼拉都不走。
“我哪兒也不去。”他的聲音啞得像從喉嚨裡撕出來的布條，“她沒醒之前，我哪兒也不去。”
老大夫沒有辦法，只能在屋裡給永琪也搭了一張長凳，讓他坐在小燕子的床邊，一邊守著小燕子，一邊由著老大夫繼續給他的手上藥。
永琪的兩隻手被重新清創、上藥、包紮。血靈芝配的傷藥敷在潰爛的傷口上，疼得像有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扎進肉裡。他的額頭滲出密密的汗珠，整張臉白中泛青，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可他哼都沒有哼一聲。
他的眼睛，從始至終只看著一個人。
小燕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高燒讓她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又淺又促，胸腔裡的雜音像拉著一隻破了的風箱。
“丫頭這身子骨，底子本就傷過，舊疾未清，又淋了雨、攀了崖、放了血。”老大夫嘆了口氣，“這一遭，怕是要把前頭積攢的毛病全勾出來了。”
永琪的目光，落在小燕子手腕上。
那道被銀針劃開的小口，己經結了血痂，細細一條，像一道紅色的線，纏在她蒼白的手腕上。
他抬起自己裹著厚厚紗布的右手，想碰一碰那道傷，可他的手己經連抬都抬不起來了，像吊著一塊不屬於自己的死物。
“燕子……”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她。
小燕子的眼皮，突然動了動。
她在發燒，在昏迷，在說胡話。她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破碎的、含混不清的聲音。
“永琪……”
永琪的背，猛地挺首了。
“我在！燕兒，我在這裡！”他俯下身，將耳朵湊到她唇邊。
“快跑……你快跑……”小燕子的聲音像從很深的夢裡掙扎出來的，帶著哭腔和恐懼，“老佛爺要打我了……二十杖……永琪你別過來……知畫會害你的……”
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無力地抓撓著，像在尋找什麼。
永琪的心，像被人徒手撕成了兩半。
她夢見了紫禁城。
她夢見了那些他沒能保護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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