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更難走。
小燕子的體力己經透支到了極限。她的兩條腿像灌了鉛，每邁出一步，膝蓋就軟得發顫。可她還是把血靈芝護在懷裡，像護著這世上唯一的光。
蕭劍和段逸輪流攙著永琪，在山路上跌跌撞撞地往下走。永琪己經不太清醒了，渾身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炭，額頭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和紙一個色。他的兩隻手像從血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紗布早就被浸透了，血混著泥漿往下滴，一路走，一路留痕。
“快到了，快到了，你撐住。”小燕子回頭看他，嗓子己經完全啞了，像破鑼在風裡敲。
永琪像是聽見了她的聲音，眼皮動了動，勉強抬起一點縫隙，朝著她的方向，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瞬間，小燕子的心，像是被人用又細又鈍的刀子，來來回回地割。
回到客棧，天己經擦黑。
老大夫果然還在。這老頭嘴硬，心腸卻軟，嘴上罵罵咧咧地說“早知道不等了”，可爐子上的藥罐子一首煨著，連鋪蓋都叫徒弟搬來了，就睡在堂屋裡。
看到血靈芝的時候，老大夫足足愣了三秒鐘。
“真讓你們給找著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小心翼翼地從藥簍裡取出那株通體赤紅的靈芝，湊到燈下仔仔細細地看，像在端詳一件稀世奇珍。
“大夫，能入藥嗎？能救他的手嗎？”小燕子追著問，眼裡全是血絲，像只剩了這最後一口氣撐著。
老大夫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血靈芝舉起來，對著光轉了轉，又聞了聞，最後才低聲道：“能入藥。可血靈芝的藥性極烈，是尋常靈芝的十倍不止。若單用它，藥力走不到斷筋之處，反而會反噬五臟。必須得有一個藥引。”
“什麼藥引？”蕭劍問。
老大夫環顧屋中幾人，目光最後落在了永琪身上。
“血。”
“血？”段逸皺眉。
“必須是活人的血。”老大夫的聲音沉下來，“血靈芝性寒，需以人血中陽氣為引，藥力才能入筋入骨。血得是新鮮的，藥熬成之後，一炷香內取血，和著藥汁一起飲下。錯過了時辰，藥效全無。”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用我的！”
段逸第一個站了出來，捋起袖子：“我身子壯實，放點血不算什麼。什麼時候放？現在還是等藥熬好？”
老大夫沒說話，只是把目光，慢慢移向了小燕子。
“得是至親至近之人的血。”老大夫的聲音，像一塊石頭，沉沉地砸進水裡，“且需是心甘情願、無半點勉強之人。陽氣入藥，講究的是那股子‘願’。若是血氣裡帶了不甘、不願、不誠，藥性反而會受影響。”
段逸怔住了，張了張嘴：“我……”
“我來。”
一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
小燕子站在那裡，背靠著門框，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子看上去風一吹就要倒。可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簇在枯原上燃了整夜、即將燒盡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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