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臂瘦瘦小小，卻穩如磐石，沒有一絲顫抖。
“丫頭……”老大夫的聲音有些哽。
“您放吧。”小燕子閉上眼睛，像是做出了一個不悔不改的決定，“只要他能好，半條命也好，終身病根也罷。我小燕子，受著。”
老大夫終究沒有再勸。
藥是子時熬好的。
血，也是子時取的。
老大夫用一根銀針，在小燕子的手腕上劃了一道小口。
暗紅色的血，從傷口裡緩緩流出來，順著她蒼白的手腕，一滴一滴，流進藥碗裡。
那藥汁本就濃如墨色，血滴進去，像是落進了深潭，只漾開幾圈極淡極淡的漣漪，便再也看不見了。
小燕子咬緊了唇，不吭一聲。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地灰敗下去。像一朵正在凋謝的花，被抽走了最後的水分。
段逸看不下去了，背過身，一拳頭砸在門框上。
蕭劍攥緊了拳頭，幾次想上前，又硬生生停住了腳。
他們都知道，這是小燕子的決定。誰也勸不動，誰也攔不住。
放完血，小燕子接過老大夫遞來的藥碗，走到床前，坐了下來。
永琪躺在那裡，高燒讓他意識模糊，可他的眼睛卻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一道縫。
他看見了她。
看見了她沒有血色的臉，看見了她左腕上那道還滲著血的傷口，看見了她手裡端著的那碗藥。
“燕子……”他的聲音，像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氣若游絲。
“別說話。”小燕子用右手扶住他的後頸，將他的頭微微抬起，把藥碗湊到他唇邊，“喝。”
永琪沒有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手腕上的傷。
“你……放了血？”他的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可那語氣裡的痛，卻像刀鋒一樣，割著每一個人的耳朵，“你瘋了嗎……你的身子……”
“你的手，用我的血做的藥引。”小燕子打斷他，聲音平靜得讓人心驚，“我身子弱，養養就好了。可你的手要是沒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寧願不要這雙手！也不要用你的血！你的血，比我的命還……”永琪掙扎著想起來，可渾身都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閉嘴。”小燕子把藥碗往前一送，抵在他唇邊，眼睛通紅，卻強忍著沒有掉一滴淚，“現在藥裡，有我的血。你把它喝了。你要是不喝，我的血就白流了。永琪，你聽見沒有？你要是不喝，我立刻把這碗藥砸了，然後再劃一刀，放更多的血。你喝不喝？”
永琪看著她，眼裡全是淚。
他的嘴唇顫了又顫，終於，慢慢地張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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