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沒有叫。
這是蕭劍後來回憶起來，覺得最可怕的地方。
崖壁崩裂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往下墜了將近一丈，最後被那根麻繩硬生生拽住了。繩子勒進她腰間的皮肉裡，痛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可她自始至終沒有尖叫，沒有哭喊，只是像一條脫了水的魚，在半空中劇烈地蕩著。
“燕子！燕子你聽見沒有！”蕭劍的嘶吼聲從崖頂傳下來，被狂風撕得七零八落。
小燕子聽見了。
可她沒力氣回答。
她的整個身體都懸在幾百丈高的深淵之上，腳下是翻湧的雲霧，像一張吞天噬地的嘴，隨時都能把她嚥下去。風從西面八方灌過來，把她蕩得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
繩子還在。她還活著。
小燕子深吸了一口氣，咬緊牙關，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攀。
她的手掌己經爛得不成樣子了，血和泥混在一起，又滑又黏。每用一分力，就像在傷口上撒了一把鹽。她不敢低頭看，也不敢抬頭看，只死死盯著眼前那根被磨得起了毛邊的麻繩，像抓著一條從地獄裡垂下來的蜘蛛絲。
終於，她的腳又踩到了實處。
她重新攀回了那道石縫。
石縫很窄，只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裡面潮溼、陰冷，長滿了滑膩膩的苔蘚。可小燕子不在乎這些。
因為，她看見了。
在石縫最深處的溼壁上，一株通體赤紅的靈芝，正靜靜地長在那裡。
它只有巴掌大小，通體血紅，像有人把一腔心頭血潑在了石頭上。在這幽暗逼仄的石縫裡，它紅得那樣刺目，紅得那樣不真實，像一團在石頭裡燃燒了百年的火。
小燕子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伸出顫抖的手，一點一點地、小心翼翼地，將它連根拔起，然後緊緊護在懷裡，像護著一個失而復得的孩子。
“永琪，你的手有救了……”
她帶著血靈芝往崖頂攀。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疼，更費力。她和繩索之間，只剩下意志在支撐。她的手指每扣進岩石縫裡一次，血就順著石壁流下來，像一條條細小的紅蛇。
麻繩在崖壁上反覆摩擦，有幾處己經明顯地起了毛刺，露出裡面白色的麻線。其中一根，己經斷了三分之一。
蕭劍在崖頂看得肝膽俱裂。他的雙手死死絞著繩子，試圖一點一點地把小燕子往上拉。可繩子被崖壁磨得太厲害，他不敢用力，只敢一點一點地收，手心被粗糙的麻繩磨出了血。
“蕭劍！”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蕭劍猛地回頭。
永琪站在十幾步外，拄著一根木棍，滿身泥濘，臉色白得像從地裡刨出來的。他的右臂以一個極不自然的姿勢垂在身側，裹手的紗布早己成了黑紅色。
段逸站在他身後，渾身是汗，像個從泥漿裡撈出來的人。
“你——”蕭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麼上來的！你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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