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從洱海邊回來的時候,己經過了子時。
小燕子還靠在門邊,燈籠裡的蠟燭燒得只剩了短短一截,火苗在風裡搖搖欲墜。她看見永琪一個人從夜色裡走出來,身後沒有段逸的影子。
“段逸呢?”她問。
永琪走到她面前,停下。月光照在他臉上,神色平靜,眼神卻有些沉。
“他走了。說明天要出遠門,回土司府收拾東西。”
小燕子“哦”了一聲,沒有多問。她抬頭看了一眼洱海的方向,那裡黑漆漆一片,只偶爾有幾點漁火遠遠地漂著,像浮在水面上的螢火蟲。
“你不問我們說了什麼?”永琪低頭看著她。
小燕子挑了挑眉,把玩著手裡的金耳墜:“還能說什麼?左不過是他要跟你絕交,你要跟他拼命。我看你臉上沒掛彩,估摸著,還行。”
永琪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他其實很想告訴她,段逸是個值得託付的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有些話,從段逸嘴裡說出來,跟從他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他不能替段逸做任何決定。
“夜深了,進去吧。”永琪伸出手,想拉她的手,忽然又想起什麼,停在半空,低頭看了看自己還裹著紗布的手,默默垂了下去。
小燕子卻沒看見這個細節。她打了個哈欠,白了他一眼:“你明天開始,正式上工。別以為手沒好全就想著偷懶。挑不了水,可以餵雞。劈不了柴,可以掃院子。我這客棧,不養閒人。”
永琪笑了,眼裡的溫柔比燈籠光還暖。
“好。明天開始,給老闆娘當牛做馬。”
小燕子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屋。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柴房你別睡了。後院的廂房空著,我給你收拾出來了。柴房以後堆柴。”
永琪一怔,心口像被灌進了一碗熱湯。
“燕子……”
“別想多了!”小燕子打斷他,聲音又急又硬,“你睡柴房,客人來了看見,還以為我雲燕虐待夥計。我這是為了客棧的體面。”
“嗯。為了體面。”永琪憋著笑,鄭重地點了點頭。
小燕子摔門進了屋。
永琪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那間廂房的方向。門半掩著,裡面透出一點暖光。他走過去,推開門。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但很乾淨。床鋪是新換的,被子裡還有陽光曬過的味道。桌上放著一碗熱好的藥,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字寫得歪歪扭扭,像雞爪子刨的。
“把藥喝了。涼了不管。”
永琪捏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端起藥碗,一飲而盡,連碗底的藥渣都喝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永琪正式上工。
他起得比雞還早。天剛矇矇亮,他就從廂房裡出來,先去井邊打水。他的手還不能使大力,就用左手一點一點地搖著軲轆,搖上來小半桶,再把水倒進水缸裡。如此往返了七八趟,總算把院子裡的兩口大缸都灌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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