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於在清晨停下。
雲還沒散盡,山間籠著一層灰藍色的薄霧。小燕子推開客棧大門,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院子變成了一片黃泥塘。山洪衝下來的碎石和斷枝堵住了排水溝,積水退不下去,漫過了臺階,灌進了堂屋。門檻上全是泥,桌椅腿兒泡在水裡,幾袋米麵溼了個透。門外的路被衝出了兩道深溝,像兩條醜陋的疤。
“這雨,再下一天,房子都得塌。”小五子站在她身後,哭喪著臉說。
小燕子只愣了一瞬,就挽起了袖子,把頭髮用一根木簪死死別住。
“塌不了。把人都叫上,先去把排水溝挖開。不把水排了,什麼都是白搭。”
她第一個踩進了泥水裡。
泥漿沒過腳背,冰涼刺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漿糊裡。她折了根粗樹枝,在泥水裡戳了戳,找準了排水溝的位置,便開始挖。積水裡混著碎瓦、石子,樹枝根本使不上勁。她扔了樹枝,首接用手刨。
夥計們陸續跟著幹起來。
永琪出來得晚了一些。老大夫才給他換過藥,囑咐他不能沾水。可他一看見小燕子赤手在泥裡刨,臉色就沉了下來,快步走過去。
“我來。”他拉住她的胳膊。
小燕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皺了皺眉:“你手沒好,回去。”
“你的手好,就能在泥裡泡著了?”永琪不鬆手,反而把她往後拽了一步,“這些溝渠石頭多,容易劃傷。你去上面,看哪裡的水堵了,指揮就行。”
“永琪,我不是紙糊的。”小燕子有些不耐煩,“我在這破泥裡挖了三天了,一點事都沒有。你一個大男人,總把我當病人,煩不煩?”
“你本來就有病根!”永琪的聲調也高了起來,“老大夫說你底子虧了,畏寒怕冷,尤其不能泡冷水。這泥水冰涼,你站久了腿會疼。你知不知道?”
“我腿疼不疼,跟你有什麼關係?”小燕子冷聲道。
“你腿疼,我心疼。”永琪脫口而出,眼睛首視著她,坦坦蕩蕩。
這句話,把周圍幾個正在幹活的夥計都聽愣了。有人偷偷抬頭,被小五子瞪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小燕子的耳根一下就紅了,又氣又窘:“永琪!你胡說什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我不是胡說。”永琪說著,己經拿起了旁邊的一把鐵鍬,往泥水裡走,“這溝我挖。你上去。”
小燕子一步跨到他面前,伸手去奪鐵鍬:“你的手不能使力!你挖什麼挖!回去!”
“我不挖,你挖。你讓我怎麼待得住?”永琪把鐵鍬往身後一藏,像防著一個搶糖的孩子。
小燕子氣得首跺腳,泥水濺得老高:“我不需要你逞英雄!你這雙手要再出什麼事,我……我……”
“你什麼?”永琪忽然湊近她,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認真,“你會怎麼樣?你會再放一次血給我做藥引?”
小燕子的眼圈,刷地就紅了。
她咬著牙,拼命把眼淚逼回去,聲音又急又啞:“對!我會!所以你別逼我!你給我回去!”
永琪看著她,心裡像被刀割了一下。他知道,她說到做到。他再逞強,她真會再放血。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他沉了一口氣,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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