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那口老井的井沿被沖塌了一半!當心!”小五子突然喊了一聲。
小燕子正背對著那口井,手裡抱著一筐溼透的碗碟。聽到喊聲,她想回頭,可腳下一滑,身體猛地向後仰去。
那口老井,就在她身後。
井沿被泥水淹沒,和地面幾乎齊平。若摔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燕子!”永琪離她最近,他想也沒想,整個人撲了過去。
他撞上了她的後背,將她往旁邊一推。小燕子往前踉蹌了幾步,被小五子扶住了。
可永琪自己,因為反作用力,身體往斜側方栽去。
他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那半截井沿的青石尖上。
“咚”的一聲。
悶響像從水底傳上來的,沉得讓人心慌。
永琪只覺得眼前一白,後腦劇痛,一股熱流順著脖子淌了下來。他想站起來,可腿不聽使喚,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了泥水裡,激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永琪——”
小燕子扔了手裡的筐,碗碟碎了一地。她撲過去,把永琪從泥水裡撈起來。
他滿頭滿臉都是泥漿,後腦的血和泥水混在一起,把半個衣領都染成了暗紅色。他的眼睛半睜著,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永琪!永琪你看著我!別睡!”小燕子拼命拍他的臉,聲音尖得變了調,像一根崩到極限的弦。
永琪費力地抬起眼皮,看著她,嘴角居然扯了扯。
“你……沒事吧……”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像從嗓子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我沒事!我沒事!是你有事!你後腦勺在流血!”小燕子的眼淚,像決堤的水,怎麼都止不住。她把自己的外衫脫下來,疊成厚厚一塊,按在永琪的後腦上。血很快把那件衣服也染透了。
蕭劍從後院衝了過來,看到這場景,臉色大變:“快!送醫館!誰去牽馬!”
小五子連滾帶爬地去牽馬了。
小燕子把永琪的頭擱在自己的腿上,不讓他浸在泥水裡。她的雙手一首在抖,卻死死按著那個怎麼都按不住的血口子。
“你為什麼要撲過來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永琪泥汙斑斑的臉上,“你手都沒好,你又來!你為什麼總這樣!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了事,我……我怎麼辦……”
永琪躺在她的腿上,慢慢地睜大了眼睛。
他聽得見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她說的,不是“你死了,我客棧沒人幹活”,不是“你出了事,我沒法跟誰交代”。
她說的是,我怎麼辦。
她的害怕、慌亂、崩潰,她此刻所有的眼淚,全是真的。
永琪想抬手,擦掉她臉上的淚。可他的手太沉了,像灌滿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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