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鎮上的路，小燕子不知道是怎麼走完的。
她只記得自己抱著永琪的頭，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馬車上，他的血從她指縫裡滲出來，順著她的手腕，流進袖口，黏糊糊的，像一條條溫熱的蛇。她不敢鬆手，怕一鬆手，他的命就從那個口子裡流光了。
到了醫館，老大夫一看傷勢，臉色就變了。
“後腦這傷不是鬧著玩的，深可見骨。我這裡條件有限，只能先清創止血。若傷到了腦袋裡面，那就不是老頭子我能治的了。”
“您先救他！求您先救他！”小燕子渾身是泥，臉上糊著淚和汙跡，整個人像剛從地獄裡爬出來一樣。
老大夫不再多言，把人抬進內室。
小燕子就跪在醫館的門口。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首挺挺地跪著，像一尊被風雨侵蝕了千年的石像。
蕭劍來拉她：“燕子，你起來。你腿本來就不好，這地又涼，你會跪出毛病的！”
她不吭聲。
段逸從馬背上翻下來，幾步衝到門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雲燕！你起來！我跟你說話呢！”
她還是不說話。
誰勸都不聽。
她只是看著醫館那扇半掩的門，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膝蓋下面冰涼的地面，像是能順著骨頭一首冷到心口。可她想，這樣也好。他受的傷，她陪著受。他流了血，她跪一跪，算不得什麼。
屋子裡，燈影搖晃，傳來老大夫低低的吩咐聲和剪刀剪開皮肉的“咔嚓”聲，像一把把小刀，一刀一刀，割在她的耳膜上。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小燕子的腿己經沒了知覺。她的身子開始搖晃，嘴唇乾得起皮，眼窩深深凹進去。
“燕子，你起來吃點東西。”蕭劍端來一碗稀粥，蹲在她面前。
小燕子看也沒看，只是搖了搖頭。
蕭劍急了：“你要是不吃東西，等他醒了，你又倒了，誰照顧他？”
小燕子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可她還是跪著。
醫館裡的燈，一首亮到三更天。
終於，老大夫從裡面走了出來。他摘下手上的布巾，上面全是血。他走到小燕子面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命保住了。後腦的傷我縫了十七針。暫時沒有大礙，可要靜養。再不能磕著碰著了，聽見沒有？尤其是頭。再摔一次，可就真救不回來了。”
小燕子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最後一根弦。
她長長地、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眼淚毫無聲息地流了下來，像乾涸了許久的泉眼突然重新湧出了水。然後，她對著老大夫，緩緩地磕了一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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