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還在睡。
永琪坐在床邊，端著碗，等到湯不再燙了，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燕子，起來喝點薑湯。”
小燕子翻了個身，皺著眉頭，嘴裡嘟囔著什麼，不肯睜眼。永琪又喚了兩聲，她才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眼睛還是半閉著的。
“什麼啊……”她的聲音又軟又啞，像只沒睡醒的貓。
“薑湯。喝了再睡。”永琪把碗湊到她唇邊。
小燕子半眯著眼，張嘴喝了一口，被姜味辣得縮了縮脖子：“這麼難喝……”
“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喝薑湯嗎？”
“那是加了紅糖的甜薑湯。”小燕子含含糊糊地反駁，卻還是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喝完之後，她打了個噴嚏，整個人縮排被子裡，只露出兩隻眼睛，骨碌碌地看著永琪。
“永琪。”
“嗯。”
“你說，老佛爺見到我，會是什麼表情？”她的聲音被被子悶著，嗡嗡的，聽不出情緒。
永琪把碗放在桌上，坐回床邊，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兩粒在暗中發光的黑珍珠，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老了。”永琪道，“也病了。也許，和以前不一樣了。”
“如果她還和以前一樣呢？”小燕子追問，目光首首地鎖著他，“如果她還是不喜歡我，還是要給我立規矩，還是要提知畫，還是要賞你幾個新人呢？”
永琪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伸出手，將她額前一縷汗溼的碎髮撥到耳後。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怕驚碎了她眼睛裡的那點亮光。
“那我就帶你回大理。”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鐵釘，“誰也別想再把你留下。老佛爺也不行。”
小燕子看著他，眼睛裡的試探慢慢退去，浮上一層極淺極淡的笑意。
“這還差不多。”她重新躺下去，背對著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
可永琪分明看見，她露在外面的那隻耳朵，在昏暗的夜色裡，悄悄地紅了。
翌日。
小燕子的咳嗽輕了些，卻依舊沒斷根。三人繼續北行。過了金沙江，地勢漸漸開闊，風光漸漸蒼涼。道旁的樹木從蒼翠變成枯黃，村莊從竹樓變成土牆。越往北走，天越冷，風越大，連馬兒噴出的鼻息都變成了白茫茫的霧。
小燕子裹著永琪給她的那件舊披風，縮在馬背上。她的臉色，比前幾天更白了一些。可每當永琪問她怎麼樣，她還是一句“沒事”。
第十五天，他們到了漢陽渡口。
再往前走，就要渡過大江，進入首隸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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