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看戲的角度很妙，底下所有的熱鬧都在腳底下鋪開了，清清楚楚。
陳玄盤著腿坐在一塊雲上，手肘支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背上，
目光懶洋洋地透過那層薄薄的雲氣往下看。
那鬼打牆，雖然粗淺了些，佈局不夠密，銜接處有縫隙，法力均勻度也差了火候——老手一眼就能拆穿。
他偏過頭看了陳陽一眼，又補了一句：
但她這種等級的厲鬼，能施展到這個程度，已經算不錯了。說明生前怨氣夠足，死後修行的底子打得也還算紮實。稍加點撥，再過個百八十年，未必成不了氣候。
陳陽站在他旁邊，望著下方。
她的目光追著那道被赤金色護罩裹著的身影穿過趙府的後門，
一路跌跌撞撞地衝上了空無一人的街面。
那身影在大街上踉蹌了幾步，扶著一棵槐樹喘了幾息，
然後直起腰來，朝遠處某處燈火通明的方向望了一眼。
鎮妖仙師廟。
夜色裡那幾盞長明燈格外顯眼，橘黃色的光暈在黑暗中撐開一小片暖融融的天地。
她偏過頭來看陳玄，聲音裡帶著一絲打趣的意味：
那趙老爺倒是有點手段。護身符雖說不算上品，但關鍵時刻救他一命，已經夠用了。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下去，追著那道正踉蹌著朝廟門方向挪動的身影：
就這麼讓他跑到你的廟裡，到時就麻煩了。那紅衣鬼再大的膽子，也不敢追進仙師廟的地界。他要是真進了門、鬧出動靜來，王朗他們總不好當看不見的。到那時候——反倒不好收場了。
陳玄輕輕了一聲，不慌不忙地換了個姿勢，平淡道。
他到不了我的廟。
陳陽眨了一下眼，目光重新凝在下方那道正在奔跑的身影上。
隔著這麼遠，她能看見趙老爺的步子越來越快，
那條通往仙師廟的長街筆直地鋪在他面前，街道兩旁的店鋪都打烊了，
門板關得嚴嚴實實，只有店鋪簷角掛著的幾盞小燈籠在風裡晃著，
在地面上投下忽長忽短的影子。
趙老爺踩著那些碎影子往前跑，喘得很急，赤金色的護罩已經薄了一層，
邊沿的光暈開始發顫，但他自己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廟門。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然後他發現自己沒有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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