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們為什麼一定要去人間?我們不是自由了嗎?為什麼不能留在山裡?留在地下?為什麼要去那些人多的地方?
這個問題讓那個黑暗中的空洞安靜了幾息。
大哥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替自己整理那些尚未成形的念頭。
當它再次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許:
你們想過沒有——我們雖然逃出來了,可我們不會修煉。
之前在樹上,有果樹給我們輸送營養和靈氣。雖然我們不得自由,可我們什麼都不用操心,風吹日曬都有那棵老樹替我們扛著。可現在我們離開了,那些東西也斷了。短時間沒有問題,可如果我們一直不知道怎麼吸收天地間的靈氣——我們的身體,會慢慢地腐敗下去。
黑暗中有果子輕輕顫動了一下。
大哥的聲音微微柔和了一些,卻依舊沉穩
我知道你們不想再被抓回去。所以我們才要去人間。人間一定有解決我們問題的方法。那些修道之人、那些山野隱士、那些被前人寫進書裡的門道——如果我們能找到其中的一些,也許就能學會自己活下去。
它停了停,像是在總結:
我們逃出來了,可我們得學會怎麼活下去。
又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一個聲音像是試探著開口問道:
大哥……那我們分頭走,去哪裡呢?
大哥沒有立刻回答。
它微微抬起頭,感受著頭頂上方那一層厚厚的泥土與岩石之上,
隱約傳來的、屬於大地的震動與光亮。那個方向,是人間。
去能找得到答案的地方。去有人煙的地方。去有燈火的地方。
幾枚金色的果子在黑暗中各自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在用這種無聲的方式,應允了這趟不知歸處的遠行。
泥土與岩石的縫隙中,它們便各自朝不同的方向,
開始了它們從樹上脫落之後,第一次真正屬於自己的遠行。
分開之後,大哥帶著兩個年紀最小的弟弟,沿著地脈的走向一路穿行。
黑暗中它們不辨日月,只憑地底那股若有若無的水脈方向來判斷前行的方位。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的土層變薄了,縫隙中漏下來的光也從渾濁的灰色變成了帶著溫度的暖色
——那是人間獨有的燈火,透過泥土與石板的縫隙,滲入了它們棲身的暗處。
果子大哥帶著兩個弟弟,停在了一座人類城鎮的地下。
它們沒有急著冒頭。
只是貼著地層的邊緣,小心翼翼地感知著頭頂上方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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