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經地義。長出來就是被人吃的。
那些話在它的意識中盤旋著，正把某樣東西一點一點地繃到最緊。
它想起了那些從枝頭被扯落時那一瞬間的戰慄，想起了那些被端上玉盤時無聲的恐懼，
想起了自己問玄奘大師的那句話——果子難道註定就是被吃的命嗎？
沒有人回答過它。
可現在，它在那個凡人男子的話語中，聽到了一個極其清晰的的答案：
是的。你們就是被吃的命。你們生來就該被吃。吃你們是天經地義的，沒什麼好說的。
大哥的靈識中，有什麼東西無聲地裂開了一道縫。有什麼邪性的東西正試探性地滲了出來。
人可以吃果子——那果子為什麼不能吃人？
它在黑暗中感受著自己體內正在緩慢流失的活力，感受著那種從母樹那裡繼承來的靈力。
——它可以用來生長，可以用來感知，也可以用來……別的什麼。
二弟和三弟在黑暗中各自動了一下，它們感知到了大哥身上那一瞬間氣息的變化，
微微顫了顫，卻沒有出聲。
大哥在黑暗中聲音響了起來，像是終於做出了某個決定之後才會有的沉實：
我們去試試那個法子。
黑暗中，有兩道氣息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反駁。
那條共鳴通道中，所有正在等待的果子們都同時感知到了這句話的分量。
泥土之上，那個孩童與兄長已經起身離去了。
沒有人知道，就在他們腳下的黑暗之中，一個剛剛誕生的靈智正在選擇一條帶著血腥味的路。
夜深了。
街道上酒館的喧鬧聲已經散盡。
夜風貼著地面穿行，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滾過空曠的路面。
一個醉鬼正歪歪斜斜地走著。
他一邊走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時左時右，好幾次差點撞上牆根。
忽然，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從前方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嫵媚而輕柔，像是被夜風裹著送來的一般：
……來呀……這邊……
那聲音落在夜空中，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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