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得醜奴能看見花瓣上的紋路，像初生嬰兒掌心的脈絡，
每一道都泛著柔和的淡金色光暈。
那光映在她滿是血汙的臉上，竟有幾分溫暖——可這份溫暖，卻是此刻最殘忍的東西。
因為她清楚地感覺到，體內那一縷玄奘渡給她的純陽精氣，正在快速消散，
如同沙漏中最後一捧流沙，細碎、無聲、不可挽留。
那些惡鬼之所以遲遲沒有撲上來，便是忌憚這口純陽之氣。
它們是陰間最卑劣的生靈，生於怨、長於穢，幾千年來蜷伏在極陰之地，
怕的便是這種至陽至剛的氣息。
可它們比誰都敏銳，比誰都耐心，一隻只伏在岸邊，
猩紅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著醜奴身上那層越來越淡的微光，
像餓狼盯著篝火將要熄滅的餘燼。
越是接近蓮池中心，溫度就越低。
那冷不再是刺骨，而是吞骨——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口，
將天地間所有的暖意都吸乾了。
灰白色的池水變得更加黏稠，每邁一步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醜奴下半身幾乎已經感覺不到了，碎冰從腰際攀上胸腹，
凍住她破爛的衣衫，凍住她身上流出的血，
那些血珠還沒來得及滴落便凝成了暗紅的冰粒，嵌在傷口裡，像一顆顆倒長的刺。
寒氣繼續蔓延，沒過心口，攀上肩頸。
她的呼吸開始凝成白霧，可白霧也很快被寒冷凝固，碎落在她面前。她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緊咬牙關，拼上全部。
她猛地向前一撲，雙手伸向那朵白金蓮花——近在咫尺，
花瓣的柔光幾乎觸到了她的指尖，她甚至能聞到一縷極陽的氣息。
可就在那一刻，她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碎冰從指尖一路凍結到肘彎，從足底直封到脖頸，
像一層透亮的琥珀將她定格在最後一寸的距離上。
她的手懸在半空，離那朵蓮花只差一指之遙，
指尖微微彎曲，彷彿下一刻便能握住，卻再也前進不了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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