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奴點了點頭，僵硬的身體在暖意的浸潤下漸漸恢復知覺。
她將手搭在玄奘的臂上，借力站穩，赤足踩在碎冰與殘蓮之間，
正要隨他轉身離開，卻忽地頓住了腳步。
她偏過頭，目光越過玄奘的肩頭，落回蓮池中心那朵白金相間的蓮花上。
“等一下。”
她鬆開玄奘的手臂，轉過身，朝著那朵金蓮走去。
池水尚未完全平息，碎冰漂浮，黑蓮殘株歪斜地立在水面上，像一地斷戟。
她幾步趟到金蓮跟前，彎下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根從水底伸出的主杆。
倒刺密密麻麻地佈滿杆身，如細小的鐵針倒插，
她五指一合，那些尖刺便毫不留情地扎入掌心、指腹、指縫之間，
鮮血頓時湧出，沿著杆身蜿蜒而下，滴進灰白的池水中。
她的眉頭微微一皺，隨即舒展開來，彷彿那鑽心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她咬緊牙關，用力一折。
鮮血沿著杆身滑落，滴在她的手腕上。
終於，“咔”的一聲脆響，主杆應聲而斷，那朵白金蓮花被她摘了下來，
捧在掌心，金光襯著她滿手的血痕，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她轉過身，臉上帶著笑意，將那朵金蓮雙手托起，遞到玄奘胸前。
“這金蓮是我為你摘的。有了它，你就能補全損失的純陽精氣。”
玄奘低下頭，目光落在她那雙手上——掌心血跡斑斑，
指腹被倒刺撕開幾道口子，血珠還在往外滲。
可她就那麼笑著，渾然不覺似的，彷彿那一身傷痕、那一池寒冰、
那一場九死一生的跋涉，都只是為了這一刻——為了把這朵花遞到他面前。
玄奘心中有一角被輕輕觸動，像鐘磬沉寂之後，餘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了很久。
他本不曾在意自己體內純陽精氣的損失，只要能救她，他也是心甘情願的。
可她卻在意。她拼盡全部、不顧生死地闖進這極陰之地，
一路淌著冰與血走到蓮池中心，被凍得只剩最後一寸距離便要化作永恆的冰雕
——一切的一切，竟然只是為了替他摘這一朵花。
為了補全他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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