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層冰殼堅硬如石,寒氣沿著他的指節攀援而上,
卻在他掌心金色佛光的覆蓋下悄然軟化。
他將金身的法力一絲一縷地渡了過去,如同一縷春風落入凍土,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金色的光芒從冰殼內部緩緩亮起。
起初只是指尖一點微光,隨即順著醜奴的經脈蔓延開來,
如蛛網般細密地鋪展,照亮了凍結在她肌膚上的每一道血痕、每一粒冰珠。
冰塊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裂紋從手腕向四壁擴散,
像春天第一道融冰的河面,在極寒的死寂中綻開生機。
醜奴的意識原本已經沉入了很深的黑暗裡。
那是一種無邊無際的冷,像一個人漂浮在萬古玄冰的海底,
聽不見任何聲音,感覺不到任何存在,連痛苦都已被凍成了麻木。
可忽然間,有什麼東西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寒冷,從指尖滲進來,
溫溫的、軟軟的,像掌心握著一團剛曬過太陽的棉絮,
又像冬日裡蜷進一床厚實的被褥時,那股從腳尖蔓延到心口的暖意。
好舒服。
她的意識在那片溫暖中漸漸浮起,像一片凍僵的羽毛被熱氣託著慢慢升向水面。
睫毛上凝著的冰晶輕輕顫動,碎裂,化作細小的水珠沿著臉頰滾落。
她睜開眼——
光線很柔,帶著淡金色,不刺目,卻足以驅散周遭所有灰白的陰翳。
她看見一個人站在自己面前,眉目低垂,袈裟上沾著池水與蓮瓣的碎屑,
面容平靜而熟悉,熟悉到她曾在無數個瀕死的瞬間、
在夢裡、在昏沉的幻覺中反覆看到過。
是玄奘。
醜奴望著他,眸光晃動,她不敢相信。
這裡是極陰蓮池,是萬鬼垂涎的絕境,眼前的一切太過安詳太過溫暖,
太過像她無數次瀕臨死亡時腦海中浮現的那一幀幻影。
她甚至不敢眨眼,怕一閉一睜之間,那張臉便化作泡影消散在這灰白色的荒原裡。
是夢嗎?還是迴光返照,臨終前的最後一縷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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