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空地落在一片緩坡上,四周的老樹不知長了多少年頭,
枝葉交錯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綠幕,
將正午的日光篩成一片碎金,灑在厚厚的落葉層上。
幾塊被風雨磨圓了的青石散落在空地中央,其中一塊寬大平整,恰好夠一人盤膝而坐。
遠處有一條山溪從石縫間穿過,水聲泠泠,隔著樹叢傳來。
豬八戒已經尋了一棵歪脖子樹靠著,把釘耙橫在膝頭,腦袋一歪便打起了鼾。
沙悟淨坐在另一側,低頭用月牙鏟的鏟尖撥弄著篝火的餘燼。
玄奘坐在那塊最大的青石上,盤膝而坐,雙目微閉,呼吸綿長而勻淨。
他的姿態與往常打坐時並無太大區別,
可若是細看,便會發現他的周身正有一層極淡的金光在流轉,
光澤時明時暗,偶爾從某個角落滲出一縷,又在下一個呼吸間縮回體內,
彷彿這具凡胎肉體正在努力地適應一種它原本不習慣的力量。
孫悟空提著水囊從溪邊回來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塊青石,腳步便忽然頓住了。
他站在空地邊緣,一雙火眼金睛微微眯起,望著玄奘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金光,
片刻之後,眼中浮現一絲意外之色。
他悄無聲息地走近,目光沒有離開玄奘。
那層金光雖然淡薄,卻帶著一種與玄奘自身氣息高度貼合的特質。
孫悟空看了一會兒,心裡便大致有了數。
那應該就是那個趙吏在地府渡給他的半成品金身,
說它是金身,其實連半成品都勉強,充其量只是一塊被粗糙地打磨出了雛形的毛坯,
有著金身的質地與輪廓,卻缺少真正金身該有的功德之力。
可偏偏這樣一塊毛坯,放在別人身上也許便是塊死物,
落在玄奘體內,卻像一顆種子,開始隱隱有了生根發芽的跡象。
孫悟空看得出玄奘正在用自己的意念去控制那團力量,
可那力量像一匹沒有被馴服的野馬,
想要朝東它偏要朝西,想要穩它偏要掙,在玄奘體內橫衝直撞地尋找著出口,
又被他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拉回來,如此反覆,
雖然還沒有完全失控,卻已經讓玄奘的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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