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時候，我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你是披香殿的仙女。我當值的時候，經常經過披香殿。
他說，目光沒有落在百花羞身上，
而是望向她身後那片被骨片燈照亮的虛空中，彷彿那裡懸著一幅只有他能看見的畫。
那時候的天庭……安靜得厲害。雲就在腳底下鋪著，白茫茫的一片，看久了眼會花。風從四大天門灌進來的時候，把那些雲吹得翻來覆去，可底下一點聲音也沒有。當值的時候能說話的人不多，各守各的方位，隔著老遠點個頭就算打過招呼了。我當值的那條路，除了腳步聲就是風聲，走了千年都是那樣。
他說話的節奏不緊不慢，像是要把每一幅畫面都擺正了再遞給對方看：
然後有一天，我走過那條迴廊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廊柱後面站著一個穿月白色衣裳的仙女，手裡捧著一隻青瓷香爐，正側著頭看外面的雲。
她聽到腳步聲轉過來看了我一眼，也沒說話，就掩嘴笑了一下，然後她就端著香爐走了。
百花羞蹲在鐵欄外，安靜地聽著。
她的目光落在黃袍怪臉上，不閃不避，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是聆聽。
黃袍怪繼續說下去。
他講了第二次相遇，第三次，第十次。
講那個仙女後來會在廊柱後面等他了，手裡不一定端著香爐，
有時候是一卷書，有時候是一把新摘的桂花，別在衣襟上，等他路過的時候拿給他看。
他說她話不多，大多數時候只是站在那裡聽他講當值時遇到的趣事。
千年孤寂啊……兩個人都是。在天庭那種地方，日子長得像沒有盡頭，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樣。可後來變得不一樣了。每天巡邏到披香殿那條迴廊時，腳步會不自覺地快一些，拐過彎之前會先把呼吸理順了。她也一樣。我們什麼都沒說，可什麼都知道了。
他抬起眼，望著鐵欄外的百花羞。
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浮著一層溼潤的光。
我們都清楚，這份情愫在天庭那種地方就是罪。天條寫的明明白白的。仙家動情便是犯了天規，輕則貶謫，重則——
他頓了一下，
我們不想害了對方。想了很久，最後決定下界。我下界變成妖怪，在凡間等她。她是點化成仙的，修為全靠著天庭的靈脈撐著，離開了那個地方就只能轉世。所以她散了法力，跳進輪迴裡做了凡人。
他停了很久。
塔裡的風聲從頭頂灌下來，嗚嗚地響著，像在替他填補那些說不出口的空白。
我在凡間等了她十多年，到處找。後來終於打聽到寶象國有一位公主，生辰八字和她的轉世命格對得上。我知道我終於找到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把目光直直地投向百花羞：
可轉世之後，你完全不記得我了。但我堅信。只要你恢復前世的記憶，我們依舊能再續前緣。只要你記起來，你就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百花羞聽完最後一個字時，目光依舊平靜，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她來找黃袍怪只是單純好奇，不是來續前世緣的，現在知道了一切，她也不會有留戀。
她垂下眼，看著鐵欄後那張因為期待而微微發亮的面孔，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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