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沒有急著答話。
他微微垂下目光，仔仔細細地看了烏桓一眼。
以他煉虛合道的修為，那目光便不止是而是
——望穿皮囊之下的氣運流轉、望盡命格之中的吉凶伏線。
烏桓的命格，紫氣盤繞，金紋環頸，的確是極貴之命，非王即儲。
可那層紫氣的邊緣，此刻卻纏繞著幾縷細細的灰氣，若隱若現，時明時暗，
透著一股禍事正在逼近的不祥之兆。
玄奘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說道：
施主，你印堂發黑，灰氣纏命，禍事將近。貧僧方才說，放了這鹿或許能積一線生機。不是虛言，是實話。施主若信得過貧僧，便網開一面。若不信……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只是重新垂下目光，落在那隻鹿還在顫抖的脊背上。
烏桓的臉色在聽到印堂發黑四個字的瞬間便沉了下來。
他活了十八年，從出生起便是含著金湯匙的太子，
走到哪裡都是被簇擁、被奉承、被小心翼翼地捧著。
從未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印堂發黑禍事將近這樣的話
——這等於是在說他倒黴、說他要走背運，說的再難聽些，就是在咒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坐在石板上的和尚，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你這和尚，胡說八道什麼？孤是烏雞國太子，一國儲君！你一個野和尚，也配在孤面前談什麼命不命的？趕緊把鹿給孤放下——
他話音未落，手中的馬鞭已經揚了起來。
院牆角落裡，豬八戒正趴在破窗框後面，看著這一幕。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正靠牆抱臂看熱鬧的孫悟空：
猴哥，咱真的不管啊？
孫悟空正啃著一個不知從哪兒摸來的野果子，
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急什麼。
他把果核地吐到牆角，用袖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以師父如今的修為，對付這幾個凡人還不是手到擒來？咱們這會兒衝出去搶他風頭幹什麼？讓師父顯顯本事，也讓那小子長長見識。
豬八戒聽了，將信將疑地又趴回去看。
院子裡的鞭子已經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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