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桓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沒有。一次都沒有。
他十六歲那年曾主動請纓想去六部觀政，父王笑著擺了擺手說“你還小，不急”；
他十八歲那年外祖父提議讓他去西三郡熟悉軍務，父王說“桓兒性子還沒定，先讓他玩兩年”。
每一次他心中剛冒出一點想幹實事的念頭，
父王就會用一樁更新鮮、更有趣的事把他的注意力引開
——一場盛大的圍獵、一席豐盛的宴飲、一趟說走就走的巡遊。
他以為那是父王的疼愛，以為那是父王捨不得讓他吃苦受累。
白婉兒的聲音忽然低下來
“你以為他是愛你嗎？他是在讓你在玩樂中消磨掉所有的心志和名聲。等朝中大臣提起太子的時候，所有人的評價都是同一個——‘那個只會打獵吃酒的烏桓’。到那時候，他只需要一道廢太子的詔書，理由都是現成的——荒嬉無度、不務正業、難當大任。”
烏桓退了一步，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那張俊朗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他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做著最後的掙扎，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低的的話：
“那……父王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
白婉兒看著他，目光裡那層憐憫終於浮到了表面。
她走過去，伸手覆在他的那隻手背上。
“你死了，朝中和軍中都會有人起疑。你外祖父雖然老了，可他的耳目還在。你若暴斃，第一個跳出來查的就是他。可如果你‘荒嬉無度、不堪造就’，被廢掉之後送去‘養病’，過個一年半載再‘因病薨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頓了頓，補了最後一句：
“等我死了，你廢了，外祖父老了。而你父王，就終於能做一個真正說了算的烏雞國國王了。”
殿內徹底安靜下來。
烏桓靠在柱子上，緩緩地滑坐下去，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白婉兒看著他。
那張溫婉端莊的面孔上浮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悲憫和心疼。
可她的心底，卻在暗笑。
年輕人就是天真好騙。
那些話，什麼外祖父的權勢、什麼捧殺、什麼廢太子後再“因病薨逝”
——半真半假，七分捏造。她根本不需要那些故事是真的，
她只需要烏桓相信它們是真的。
而這個從小被捧在蜜罐里長大的太子，恰恰就是最容易相信這種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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